淺談“檢調對接”的法理基礎

內容摘要：“檢調對接”是新形勢下檢察機關執法辦案的一種創新型工作機制，它體現了從報應正義觀向恢復正義觀轉變的執法理念，強調了公權力對私權利的積極關注，其法理正當性在于與現代社會的主體性及刑事司法之主體性特征相契合。

關鍵詞：檢調對接 被告人 主體性

在特定的語境下，所謂“檢調對接”，顧名思義，即是檢察工作與社會矛盾“大調解”機制的對接，體現的是一種執法為民、以人為本的恢復性司法理念。本文所討論的輕微刑事案件所涉民事部分納入“大調解”機制，是指在刑事司法中，公安機關移送檢察機關審查起訴的輕微刑事案件（主要是交通肇事、故意傷害、過失致人重傷、故意毀壞財物等輕罪案件），對社會公共利益危害程度較低、社會負面影響較小、侵害人與被害人就民事賠償部分自愿接受調解，并在縣一級的社會矛盾調處中心正式達成民事賠償調解協議的案件，檢察機關對被告人依法作出不起訴或建議法院從輕判處的一種工作機制。在執法理念上，體現了從報應正義觀向恢復正義觀的轉變；在執法方式上，強調了公權力對私權利的積極關注；在執法效果上，盡可能達到法律效果與社會效果的最大化。

為進一步發揮檢察機關在構建和諧社會中的職能作用，“檢調對接”作為新形勢下檢察機關執法辦案的一種創新型工作機制，在較大程度上有助于消除積冤，化解糾紛，及時修復社會關系，避免“一代官司三代仇”，體現了執法的人文關懷，促進了社會和諧穩定，具有積極的現實意義。那么，其法理依據何在？在此，筆者談一些膚淺的看法，以期拋磚引玉。

現代社會的主體性及刑事司法之主體性特征，決定了以實行輕微刑事案件所涉民事部分納入“大調解”為內容之一的“檢調對接”機制，有其內在的法理基礎，其正當性在于與現代社會的主體性及刑事司法之主體性特征相契合。

一、現代社會的主體性

主體性是指以人為主體的社會意識和精神，強調個人的尊嚴和價值，反對把人與作為客體的物同等對待。人作為萬物之生靈存在于社會，是目的而非手段，正如康德所言：“在行動中，要把不管是你自身的還是任何其他人的人性都永遠當作目的，永遠不能只當作手段。”^[1]在現代西方哲學領域中，體現了濃厚的對人予以關注的傾向：盧梭曾明確提出要建立關于人的完備的知識理論；費爾巴哈則直接將自己的哲學命名為“人本學”，把從“神的哲學的批判”轉變為“建立人的哲學批判”；黑格爾的“絕對精神”理念，本身也是西方傳統主體性哲學形態的體現。^[2]中國社會歷來有“人本”和“人貴”的思想，傳統文化也重視人的主體性地位，它主張一切事情只有通過人才能實現，人們的一切生活言行和思想文化創造，只有在為了人的時候才有意義。^[3]在現代社會里，人之所以為人，就是因為個人的尊嚴和價值得到了充分的尊重和體現。主體性是現代的原則。現代的道德概念是以肯定個人（體）的主體自由為前提的，主體性是現代化的主要標志和基本特征。

二、刑事司法之主體性特征：承認并尊重當事人的主體地位和訴訟權利

法律作為現代社會文明的一部分，也必須體現其主體性特征。正如黑格爾指出，“法的命令是：成為一個人，并尊重他人為人。”^[4]主體性原則要求法律必須將人當作人看，尊重每個人的自由和尊嚴。

何謂司法之主體性？是指在司法制度的構建與運作中，尊重訴訟當事人的意愿、保障其權利和自由，維護其尊嚴，讓其發揮決定、支配和主導作用，避免淪為客體的司法價值觀。借鑒國內學者的觀點，司法之主體性理念的基本要求有以下三方面：（1）司法制度之設計和改革應當便利公民、不辜負民眾的期待；（2）在司法程序中，以公民和當事人為中心主體；（3）司法機關開展活動應當以“為當事人服務”為宗旨。

首先，司法體制設置以及相關制度的建構應便利公民。所謂便利公民，一方面是指便利公民接近司法，即賦予和保障公民的訴訟權，使其首先能夠快速、有效的進入司法軌道。另一方面則是指便利公民參與司法，這就要使公民在司法程序中能低投入、高效率地行使權利。因此，司法機關的行為應當具有經濟性；司法體制和司法程序應當簡易和流暢；司法規則和司法語言應當明白易曉。

其次，在訴訟中，以公民和當事人為中心主體。這可從兩個層面把握，第一個層面，公民和當事人不是司法之客體或手段而是主體，不能將公民和當事人置于被處置的地位。更進一個層面，公民和當事人是第一位的主體、中心主體或者說最主要的主體。也就是說，僅僅使公民和當事人在司法中不成為客體是不夠的，更要使其成為司法主體中的主體、第一位的主體。因此，當事人應成為訴訟活動的實質參與者和主要支配者，整個程序都尊重當事人的意志和尊嚴，保障其行為自由。誠如有學者所言：“作為裁判者的法官如果承認和尊重被告人、被害人的訴訟主體地位，就會給予他們獲得公正聽審的機會，使他們充分有效地參與到裁判制作過程中來，成為自身實體權益乃至自身命運的決定者和控制者......被告人、被害人及其他社會成員也會對這一審判過程的公正性和合法性產生信任和尊重”。^[5]

最后，司法機關應當貫徹為公民和當事人服務的宗旨。即從第二位主體、服務性主體的定位出發，將工作重心放在為公民和當事人提供司法服務上。以他們服務質量高低作為評價其行為的標準。這意味著清除司法權神圣觀，彰顯其公共服務性質。為此，司法機不僅應支持和促進當事人的意志與行為，最終使公民和當事人的權利得到救濟，而且還要使公民和當事人受到體面和尊嚴的對待，感受到在一個公正、透明的“法的空間”受到了應有尊重，提高裁判的正當性和信任度，避免司法游離民眾意愿。

現代刑事司法的制度及其運作也必須體現主體性要求。“個人的人格主體性”是現代商品經濟社會所提供的基本法律價值。該價值觀的確立，打破了長期以來我國的刑事訴訟理論將被告人作為處罰客體以及重保護國家利益、輕保障被害人利益的歷史窠臼，為刑事司法主體理論的研究掃清了障礙。市場經濟的發展刺激了公民權利意識的增長，如何保障刑事訴訟當事人的訴訟權利不受侵犯，成為刑事司法理論和實踐的一個核心問題。刑事司法中的主體性，應蘊涵這樣的基本理念：在刑事程序中，尊重個人的自由、權利和人格尊嚴，將人(特別是那些權利最易被抹殺的被告人)以“人”相待，承認并尊重其主體地位和訴訟權利，給予其作為人應有的待遇，而不是將其物化、客體化、工具化。正如貝勒斯所認為的，“一個人在社會中的地位可能是相當重要的，特別是案件當事人的地位”。^[6]刑事訴訟中凡是涉及權利保障的規定，無不以主體性原則為其理論基礎。刑事訴訟所追求的“自由”、“公正”、“文明”等價值目標，也以主體性原則為立論之本。肯定刑事司法的主體性，其意義在于承認現代社會中人是一切的根本，以人為本的理念應貫徹于刑事訴訟的各個階段。刑事訴訟既維護國家利益又保護個體權益，在善待被告人的同時又能使被害人得到撫慰，兼顧國家與個人利益，均衡被告人與被害人權利是現代刑事司法的發展方向。

綜上，筆者認為，以實行輕微刑事案件所涉民事部分納入“大調解”為內容之一的“檢調對接”機制，它承認并尊重訴訟當事人的主體地位和意志自由，對訴訟中當事人的主動權和司法機關的主導權予以適度的動態平衡，體現了刑事司法之主體性特征。在構建和諧社會的進程中，作為檢察機關，從具體個案或規則入手，使刑事司法成為充滿人文關懷精神的家園，“溫暖而富有人性”，最終落實司法為民的法治理念，這也應當是包括檢察機關在內的所有執法部門應當予以貫徹的一條基本工作思路。

參考文獻

[1][德]康德：《康德文集》劉克蘇等譯，改革出版社1997年版，第91-92頁。

[2]鄒詩鵬：《馬克思哲學與人學的內在關聯》，載《社會科學輯刊》2001年第2期。

[3]汪太賢：《論中國法治的人文基礎重構》，載《中國法學》2001年第4期。

[4][德]黑格爾：《法哲學原理》，范揚等譯，商務印書館1961年版，第46頁。

[5][美]邁克爾·D·貝勒斯：《法律的原則——一個規范的分析》，張文顯等譯，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1996年版，第7頁。

[6]轉引自《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8卷，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第578頁。

責任編輯：安益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