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語言（八篇）

酷

——再酷也不會比死人更酷吧!

“哇噻!隔壁班那個阿華好‘酷’哦!”

“酷什么?他很殘酷嗎?殺蟑螂不眨眼嗎?”

“你少土了，是cool，很冷的那個‘酷’。”

“怎么了?他的體溫只有30度，比別人低嗎?”

“咦?人家長得比你好看，你很不服是不是?”

“不是醬(這樣)子講，一個人長得好看又不是靠自己，只不過他老爹老媽品質管制較好而已，有什么好那個的?”

“嗯，其實他也不算很好看。”

“如果長得不怎么樣，那就更不必在那里‘激一個屎面’，害人家吃不下飯了。”

“反正人家就是介意他都不講話、不甩人的樣子嘛!”

“我告訴你吧，那是因為他根本不會講話，一開口就結結巴巴、辭不達意，為了怕露餡，干脆就閉嘴啦。”

“哦?這么說來，那些裝得很‘酷’的人可能都有自閉癥哦?”

“那可不?活人裝死，確實夠‘酷’的，哈哈。”——紅什么?一不小心就黑掉啦!

紅

——紅什么？一不小心就黑掉啦！

“哇噻!阿歪最近好紅哦!”

“哪里紅?是臉紅還是像猴子——屁股紅?”

“看你酸的，紅就是說大家都知道他嘛!走到哪里都有人認得，很過癮耶。”

“可是如果人人都認得你，就不能隨心所欲地亂講話、邊走邊吃東西、躺在草地上睡大覺，不是很不自由嗎?”

“那……也對，不過就是會覺得很虛榮嘛!”

“哦，照你這么說，紅就是一種‘虛假的光榮啰?還有，你覺得一個最紅的人可以紅多久?”

“嗯，如果是歌星，那就看他上電視上多久，只要一不上電視，過幾天就被人忘掉了，那還紅個鳥?”

“那也就是說，其實要靠電視這些媒體才紅得起來?”

“差不多，反正你一定要搶到鏡頭才能紅就對了，所以人家才說‘只要敢秀，你就紅’嘛!”

“那也要看你秀得正不正呀!對了，你說阿歪最近很紅，他是干了什么鳥事啊?”

“他……被人家驗尿，查出有吸安非他命。”

“哇噻!這哪叫紅?根本就‘黑’掉了嘛!”——光看外表就“煞”到。有夠色!

色

——光看外表就“皺”到，有夠色！

“哼!你們男生最色了啦!”

“什么色?喝了一杯苦咖啡的那種‘澀’哦?”

“別裝了!每次我們女生走過，你們就在旁邊指指點點，品頭論足的，還講什么這個好大，那個好什么，還不夠色嗎?”

“女生還不是一樣，雖然不敢公開講，私底下還不是常常在說哪一個好帥，哪一個又好酷嗎?”

“可是我們至少沒有像你們那么惡形惡狀，看到漂亮的女生就流口水。”

“好，我問你，喜不喜歡郭富城?”

“什么喜歡?我愛死他了，而且很早很早就愛上他了。”

“對啊，那時候你既沒聽過他唱歌，也沒看過他演戲，光看到他被人家潑水的樣子，就‘煞’得要死，你自己說你們女生是不是也很色?”

“那……愛美是人的天性嘛。”

“那如果有一天他變老了，變丑了，難道你們就不愛他了嗎?只看表面不顧內容，那才真叫色呢!”

“這么說，色即是空哦?”

“對，‘空空’(閩南口語：狂狂)的空!”

爽

——嘴上不說。心里痛快，好爽!

“嗯……這種感覺——真爽!”

“什么真爽?又不是吃泡面，應該說——足爽也!”

“什么足爽?又不是泡香港腳!”

“嗯，泡面泡腳都不爽，要能泡妞那才叫爽呢!”

“喂，我覺得這個爽字好像不太文雅，到底可不可以講啊?”

“怎么不行?像爽快、清爽，還有秋高氣爽，都是很好的意思啊。”

“可是大家講的時候，都好像是從閩南語翻過來的，那個‘爽歪歪’的爽耶!”

“那倒是真的，不過你看這個爽字，是一個人里面四個x，哇噻!難怪那么爽!”

“什么x?是什么意思?”

“哎呀，你看報紙上，凡是不方便講的字就用x來代表，所以，凡是不可以跟人家說的事就是x，也就是爽嘛!”

“這么說，那就只能‘暗爽’，不能公開爽了?”

“對呀，以后你覺得爽的時候，就在心里面偷偷爽一下，免得說出來之后，反而變得不爽了。”

馬子

——把人當馬。你想干什么?

“喂，你馬子最近怎么樣了?”

“什么馬子?你叫誰馬子?客氣一點!”

“別那么兇好不好?就是你女朋友嘛!女人就叫馬子，你的女人當然就是你馬子啰！”

“我問你，后面這個‘子’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像桌叫桌子，椅叫椅子，凡是東西后面都加一個子，習慣嘛!”

“那么你的表可不可以叫做‘表(婊)子’?你這樣‘子’過來‘子’過去的，把女生當做什么東西?”

“呃，女生當然不是東西……不，是東西……也不是，好吧，我承認這個‘子’不太尊重就是了。”

“豈止這個‘子’，那前面這個‘馬’又是什么?”

“那是一種動物，專門給人……騎的?”

“對啦!那么你把女生叫做馬子是什么意思?”

“沒有啦!我哪里敢那么想!跟著大家隨便叫而已。”

“好啊，那我禮拜天到你家，看看你老媽、你老姐還有老妹這三個馬子好不好?”

“你欠揍!敢叫我們家的人馬子?”

“那你叫別人馬子，是不是也在皮癢呢?”

拉風

——風聲若要大。得靠自己拉!

“哇噻!隔壁班那個順子好拉風哦!”

“拉什么風?拉臺風還是龍卷風?”

“你看他就知道了嘛，戴一副很神氣的墨鏡，掛的手表‘晶爍爍’，還有穿的鞋子也很特別……”

“墨鏡、手表……我也每一樣都有啊，為什么他就是拉風，我就只能‘乘涼’呢?”

“差多了!人家的墨鏡是雷朋的，你的是路邊一百塊錢買的；人家的手表是姬龍雪，你的是電子表；鞋子，哈!那更不用講了，你知道他那一雙多少錢嗎?”

“原來拉風是要用錢來拉的，沒想到你那么勢利。”

“不是啦，可是名牌穿戴起來總是不一樣嘛!”

“名牌就是貴牌!做學生的怎么買得起那么貴的東西呢?還不是因為老爹有錢?又不是靠自己的本事。”

“嗯，那如果老爸掛了或是沒錢了，不就一點風也沒有了嗎?”

“所以啊，如果你功課很好、做人很上道，或是有什么特別厲害的，那種風拉起來還比較有意思。”

“對，自己拉的風，至少‘風聲’比較大。”

偶像

——就算偶爾像。也不會真的像!

“哇!伊能靜太棒了，她是我永遠的偶像。”

“算了吧，你的偶像最先是江玲，后來是楊林，再來是方文琳，現在又換人了，你的偶像怎么‘用得那么傷’?”

“那是她們起起落落太快了嘛，我有什么辦法?”

“那就對啦，你為什么不找一個比較持久、比較‘有擋頭’的做偶像呢?”

“你是說像什么隊、什么族的，人比較多，可以‘擋’比較久?”

“拜托哦，你就算一定要崇拜，也去崇拜日本原版的好不好?連偶像也用仿冒品，難怪臺灣被叫做海盜之島。”

“崇拜偶像，希望自己能跟他們一樣，有什么不好?”

“一樣?你會唱歌嗎?會演戲嗎?最起碼，你長得有人家好看嗎?”

“嗯，我可能有希望變成伊能靜第一百。”

“做伊能靜第一百，還不如做自己第一，對不對?”

“哇!你說得真有道理，真是我的偶像!”

“……”

自殺

——連活下去都不敢，未免太遜了！

“奇怪，最近好流行自殺哦。”

“搭你馬好了，自殺又不是迷你裙，也有流行的哦?”

“尊(真)的啦，你看最近報紙上好多學生跳樓，叮叮咚咚，一個接一個咧!”

“這些人都是‘捎也’(閩南語：發瘋)，七少年八少年，亂有前途的，干什么要去死?”

“有的是為了愛情啊，死得好浪漫哦。”

“我還‘鱸鰻豬哥’(閩南語)咧，沒有了愛情就去死，死了也還是一樣沒有愛情啊，又不是聶小倩!”

“那有的是為了受不了學業的壓力啊。”

“那更好笑了!也沒聽說過考不及格要槍斃的，念書苦一點就受不了，那以后當兵怎么辦?找工作怎么辦?”

“那有的是被老師或同學欺負，咽不下這口氣嘛。”

“咽不下也不能斷氣啊，誰看你不爽，你就偏偏表現得更好，爭一口氣給他看，那才帶種嘛!”

“照你這么說，想自殺的都是認輸、都是孬種了?”

“沒錯，就好像跑馬拉松，哪有前一百米落后就說不玩的，太不上道了!”

(選自臺灣《背叛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