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后乳房受難記

初　雨

記得在我懷孕8個月的時候，同事小黃正好生了個大胖小子，當我滿懷祝福與羨慕前去探望她時，卻見到她一副好不辛苦的模樣。原來小美那天生不足的“飛機場”里并沒有足夠的“飲料”供應給孩子，于是還在做月子的她就不得不左一個奶瓶右一包奶粉地伺候寶寶了。看著我因懷孕而越發豐滿挺拔的乳房，小美極度羨慕地說：“還是你好啊，本來胸部就夠豐滿了，懷上孩子后簡直就成了‘波霸，以后你孩子的飲食絕對不會成問題，這可省了好大的麻煩呢。”我聽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里暗暗慶幸自己擁有一對爭氣的乳房。

到了預產期，由于胎兒太大，醫生最終為我選擇了剖宮產。手術進行得很順利，在進產室40分鐘后，我那個4100克的大胖兒子誕生了。

麻藥一過，大夫便把兒子抱到了我床前。初次見面，兒子用目光投懷送抱，大夫說我由于是剖宮產，產道沒有受過胎兒的正常擠壓，所以應盡早通過給孩子吸吮乳房來促進子宮的收縮，同時，這樣也可以形成寶寶清晰的吸吮記憶與反射，有助于今后順利地哺乳。于是，我笨拙地抱起兒子，羞澀地解開衣扣，準備為兒子送上第一份美餐。兒子的小嘴一觸碰到我的乳房便開始著急地尋找起乳頭，然而尋找的過程并不順利，無論兒子怎樣費勁，他都含不穩我的乳頭，足足十分鐘，急得我和兒子都滿頭是汗。最后還是大夫發話了：“產前培訓的時候說了多少次，乳頭凹陷的婦女生產之前一定要經常將乳頭反復向外揪，向外揪，你們就是不聽，不揪孩子怎么吃得著呢?”說著就在我那凹陷的乳頭上狠狠地揪了幾下，疼得我的眼淚都出來了。孩子開始哇哇大哭，我也開始沒好氣的埋怨起丈夫來，似乎產前逃避檢查和不去培訓都是他的錯。沒辦法，現在只有求助大夫為我亡羊補牢了。大夫教我每次哺乳時都先用拇指和食指放在乳頭根部，稍稍向胸壁壓，然后以乳頭根部為中心，向外繃、擴，進而再將孩子的小嘴對上。我笨拙地試了幾次，兒子這才含穩了乳頭。本以為落實了兒子含乳頭的問題一切就都可以迎刃而解了，然而，另一個棘手的問題又出現了：無論兒子如何勤懇地吮吸，我的乳房似乎都無“貨”供應。折騰了好一陣子，兒子的努力還是一無所獲，委屈得直哭。丈夫望著我那儼然如健美運動員般豐滿的胸部也奇了怪：“女人生了孩子怎么會沒奶呢?”仿佛我是個外星人。就這樣，我對兒子的第一次哺乳行動最終還是無功而返。

聽說我的奶水半天都下不來，第二天，我那經驗老道的婆婆居然向單位請了假，坐了7個小時的火車從外地趕來了，親自為我的哺乳助陣。然而，盡管我已經很認真很努力地遵照婆婆的方法去做，兒子也很配合很賣力地不斷吮吸我的乳房，但折騰了好一陣子還是沒奶。最后，婆婆從包里拿出了她的秘密武器——一個玻璃制的吸奶器。在吸奶器的不斷吸壓下，我的左側乳房終于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小的出奶孔!但就在大家為這一歷史性的成功輕輕歡呼雀躍時，卻又非常沮喪地發現這個唯一的出奶孔朝向很不理想，斜向下方，幾乎與胸部平行，用吸奶器一吸，奶水要么就流不到吸奶器里，要么就順著吸奶器往下流。其實奶是已經生成了的，腫脹在我的整個胸部，我甚至能感到奶水就在我身體里汩汩地流著，但就是出不來。婆婆見用上了絕招還不能解決問題，便心急地嘮叨說，她就是生孩子也沒費我現在那么大勁，于是便又命令丈夫用嘴吸我的奶，說這是最簡單有效的方法。我那可憐的丈夫，在眾日睽睽下只好紅著臉聽從他母親的吩咐，笨拙地吸著。說來也奇怪，本來輕車熟路的事他現在竟然干得笨頭笨腦，還直遭婆婆的數落，最后奶水還是沒法通暢地下來，倒害得我和丈夫在大庭廣眾之下丟了一次臉。

第三天，奶水仍舊沒有下來。可憐的兒子似乎已經餓得夠戧了，又哭又鬧；我也急得淚水連連，實在搞不懂自己那如此豐滿的胸部，卻怎么連個孩子都喂不飽。丈夫見不得我傷心，婆婆也舍不得寶貝孫子挨餓，最后他們達成一致，對我說：“還是給孩子喂牛奶吧。”我一把抱過孩子，不知和誰較起勁來：“我自己生的孩子，我自己來喂!”或許是上蒼被我的母愛所感動，要不就是因為兒子被餓得發了狠，這回他一吸住我的奶頭就不松口，求生的本能使他憋足了勁，張著那“小吸盤”似的嘴艱難地吸著，不論是血是奶一律往肚子里咽，而且力氣奇大。疼痛一陣陣如潮襲來，我含淚忍著，大滴大滴的汗珠爬滿了我的額頭，丈夫心疼地幫我拭去。終于，奶水順利下來了!當我從兒子口中抽出奶頭時，絲絲鮮血彌漫了整個奶頭，但看著滿足睡去的兒子，一切痛苦似乎又都可以忽略了。

經歷了上次的喂奶磨難，我左邊的乳房“光榮”地負了傷，乳頭不但破了皮，出了血，而且還有皸裂的現象。于是在出院后，我便總是盡量避免兒子吮吸我的左乳，一是因為乳頭的傷口還未完全愈合，只要兒子一吮吸我就會感覺鉆心的疼，二是擔心淤積在左乳的奶水會由于不新鮮而導致孩子營養不足。但事后我才知道，我這樣做其實是非常錯誤的。二天后，我的左乳不但沒有像我預想的那樣恢復正常，反倒更加的不適起來：乳房里出現了幾個大小、規則不等的硬塊，觸碰起來有些疼痛，而且整個左乳的體積也明顯比右乳大了一些。我把這事告訴婆婆，婆婆看了看說這是正常現象，既然左邊的乳汁很少被孩子吮吸，當然會淤積得多一些，因此乳房也自然會比原來大，至于腫塊，那是因為乳汁在乳房內暫時無法吸收造成的，過幾天就會自然恢復。看著婆婆說話時一副經驗十足的樣子，我當時也就釋然了。但后來又過了三天，我的左乳更加不對勁了：不但乳房膨脹繼續加重，而且乳房的皮膚也開始變厚、變硬，原來觸碰后才會疼的那些硬腫塊不但沒有消失，反而發展到現在哪怕是不碰也會感覺到疼的地步，而且疼痛的程度也越發的加劇了。婆婆見確實有些不對勁，便找來毛巾幫我熱敷，嘴里還心疼地不停嘮叨著：“乳房里的腫塊會自然消的，我自己喂大過三個孩子我懂得的，現在的年輕人身體太嬌貴，大病小病都不容易好，不過用熱毛巾敷敷保準就能解決問題了。”我將信將疑地聽著婆婆的安慰，心想：“如果明天再不成，我非得去看醫生了!”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二天，我剛一醒來，伴隨著我第一意識一起襲來的便是左乳的陣陣劇痛，這使得我平時根本不用費力的一個起床動作，那天足足花了快兩分鐘的時間，我摸索著下床給丈夫打了電話，丈夫忙請假送我去了醫院。

在醫院里，當我說明了情況，露出自己那紅腫發亮、又硬又大的左乳時，大夫臉上原本親切的微笑立即收斂了起來，換而代之的則是一種職業性的嚴肅：“怎么拖到現在才來?有沒有發燒?”隨即便將一支體溫計塞進了我的嘴里。測罷體溫，大夫簡單地報了個結果：“38.9℃”丈夫聽后心疼地抓緊了我的手，說：“怎么會發那么高的燒?是不是前兩天著涼了?”大夫搖搖頭，向丈夫責備道：“你這個丈夫怎么當的，妻子患了那么嚴重的乳腺炎，你還什么都不知道喲！”看著丈夫那又心疼又委屈的樣子，我忙把話題岔開：“大夫，我自從有一次哺乳時將左乳頭弄傷后就很少用左乳給孩子喂奶了，按理說左乳應該是沒有什么機會被感染才對啊。”但大夫告訴我說：“皸裂的乳頭容易引起細菌的侵入，又由于你很少用左乳喂奶，使得左乳內的乳汁排出不暢，淤積于乳房內，這正好為細菌的繁殖捉供了一個良好的培養基地，再加上產婦生產后全身抗感染的能力有所下降，所以就更容易導致乳腺炎的發生。”聽完大夫的話，丈夫忙問：“治療乳腺炎麻煩嗎?不會受很多苦吧?”大夫很專業地答道：“那要看患者的病情發展程度了，一般來說，在配合抗生素的治療下，炎癥早期是可以繼續哺乳的，只要排空乳汁，防止乳汁淤積就可以了。但如果感染嚴重，特別是乳房內已形成了膿腫，就應停止用該側乳房哺乳，并且要采取必要的手段將患側乳房內的膿腫切開引流，排出膿液了。”大夫說著便在我的左乳上擠了擠，在乳汁流出的同時，還伴隨著不少淡黃色的液體。“你的病情不能拖了，準備開刀引流吧。”大夫殘酷地宣判了我的診斷結果。就這樣，在生兒子的這一個月里，我足足挨了兩次刀子，第一刀尚且還存有對新生命誕生的喜悅與欣慰，但這第二刀帶給我的卻全是疼痛與折磨，特別是在手術引流時看到從自己乳房里不斷留出來的乳汁和膿液，我心里更是酸得不行，就連當時在場的丈夫也都難過地別過頭去不忍再看……

經過了開刀引流，打針服藥等一系列針對性的治療，兩個多星期后，我的左乳這才漸漸恢復了健康。回首這不足一個月的哺乳崎嶇路，我深深地感嘆到，對于女人來說，孕期和產期的護理與保健實在是太重要了。年輕的媽媽們，請你們一定要走好你們孕育寶寶的每一步，同時我也祝愿天下所有的媽媽和寶寶都能在健康的天空下快樂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