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酒征歌，交游文物

內容提要：興起于明末的復社以其空前浩大的聲勢對當時社會諸多方面產生了廣泛而深遠的影響。對于明末文學，復社具有不可忽視的作用。載酒征歌，交游文物，在當時文壇，復社的文學活動十分活躍。復社既有規模盛大的全國性社集，又有在京師、吳中、云間、金陵、杭州等要地舉行的地域性雅會。分布各地的復社成員彼此唱酬，同時與另一地域復社成員的文學活動互相呼應，使復社的影響輻射全國主要城市或文化中心，形成聲勢一體化的大網，領袖文壇，主宰風氣，從而實現了它對明末文壇的實際掌控。

關鍵詞：復社 文學活動 張溥 陳子龍 吳偉業

復社是明末張溥、張采等人發起組織的文人社團，規模達到兩千余人。就其性質而言，它既是一個政治性團體，也是一個文學性團體。它的政治性質眾所周知，其文學活動及影響則向來缺乏研究與了解。

與一般文學社團一樣，復社經常舉行社集游宴、詩酒酬唱活動。所不同的是，復社不限于以文會友、觴詠自娛的一方面，往往還帶有訾議時政、裁量公卿的內容。復社的文學活動受到黨爭影響，不免有門戶習氣，體現了文學與政治一體化的傾向，此即有別于一般詩社或文社的突出特點。不過，在復社所有活動中，其文學活動仍占有不容忽視的重要地位。過去，人們對復社成員通常僅以政治角色或“八股先生”目之^①，此種看法顯然有失片面，其原因是對復社的文學活動缺乏了解。事實上，復社的興趣不惟在政治和八股上，對山水之游、詩文之會，亦樂此不疲。以詩人的角色視之，復社名士有著風流倜儻、才情并茂的另一面。不可否認，明末崇禎（1628—1644）時期，復社在文學上如同其在政治上一樣形成了聲氣傾動海內的局面。

京師：訂盟燕臺，高標文幟

自天啟（1621—1627）、崇禎之際，明都北京即成為復社政治運動的中心，文學的活動自然也在復社文人的掌控之下。崇禎元年（1628），張溥選貢入太學，在京師廣泛開展活動。《復社紀略》卷一曰：“明年戊辰，溥以覃恩選貢入京……溥廷對高等，諸貢士入太學者俱愿交歡溥，爭識顏面，因集多士為成均大會。是時宇內名卿碩儒，前為崔、魏摧折投荒削逐者，崇禎初政，后先起用，聞溥名皆愿折節訂交。”^②張溥借崇禎新政、閹黨失勢的政治氣候，舉會訂盟，結聚東林耆舊和復社名士，在詩酒唱和中進行政治活動，文學與政治融為一體，一舉成為士林與文壇領風氣之先的領袖人物。

復社在京師的文人群體主要由在京做官者和入京應試者組成。崇禎四年（1631）是會試之年，復社名士紛紛從各地會聚京師，張溥、吳偉業、楊廷樞、陳子龍、杜麟徵等人皆在其列，一時群英薈萃，意氣甚為高漲。當時與張溥日相游處者共有十一人，共擬金榜題名后成立一個文學社，取名為燕臺社，主張取法七子，倡導復古主義文學。陳子龍《壬申文選凡例》云：“辛未之春，余與彝仲、讓木、燕又俱游長安，日與偕者江右楊伯祥、彭城萬年少、吳中楊維斗、徐九一、婁江張天如、吳駿公、同郡杜仁趾，擬立燕臺之社，以繼七子之跡，后以升落零散，遂倡和鄉里，不及遠方。”^③參加這次會盟的張溥、楊廷樞、徐汧、吳偉業、陳子龍、夏允彝、杜麟徵、宋徵璧、彭賓、萬壽祺、楊廷麟等人皆為復社領袖、魁目，在文學上也是主宰風氣的人物。他們分別來自江南應社、云間幾社和江西豫章社等，其結合意味著諸社文人在文學思想上的統一，而且也是復社形成共同文學思想的標志。燕臺社因陳子龍、宋徵璧、彭賓、萬壽祺數人進士落第，未能如愿開展文學活動，但它在文學史上仍有較重要的意義。陳子龍詩曰：“金臺賓客非無侶，蓮社神仙亦我徒。”并稱此為“不朽盛事”；復社的另一骨干周立勛亦作詩稱道燕臺訂盟：“明詩鳳侶多相得，下澤鷗群且自盟。”^④此后，復社一直堅持宗法七子的文學主張，就是由這次燕臺訂盟正式確立的，參加這次會盟的張溥、吳偉業、陳子龍等人則成為復社文學活動的中堅。

崇禎前期，復社在京師文學活動的中心人物是張溥。陳子龍等歸里以后，張溥與黃道周、姚希孟、吳偉業、孫淳、王啟榮、韓四維、徐汧、馬世奇、楊廷麟、姚宗典、熊開元、杜麟徵、宋玫等東林或復社成員密切交往。他們常聚于張溥、吳偉業、姚希孟等人齋中，或雅集賦詩，或徹夜深談。這些活動在張溥詩中有較多記敘與描繪，如《七錄齋詩文合集#8226;詩稿》卷一《元夜飲姚宮端齋九一、君常、平人、默寘、伯祥、羽侯、張甫、文初同集分賦得文字》述“邀題盛事”云：“茗戰不妨資靜理，觴飛常自見彈文。兩都舊賦千名出，九點寒煙四座分。客里閑吟多贈月，禊前牽拂半浮芹。踏歌應惜燈輪遠，禁戲長思諫草芬。”又云：“論古輒忘堆燭淚，談心兼可助書筋……憂時漆室崦嵫照，滿目冰條感慨群。”^⑤載酒飛觴，分座賦詩，與一般社集無異；談古論時，感慨系之，則見出復社本色。

張溥在京師還與竟陵派作家、譚元春之弟譚元禮有密切交往，并結下深厚友情。《七錄齋詩文合集#8226;詩稿》卷一《送譚服膺之任德清》作于此時，謂：“詩名吾友在，溫雨故園尋”（其一），“偶索常無夢，真知不在音。同心勞仕宦，毛發是非侵”（其二）^⑥。對這位竟陵派詩人引以為“吾友”、“真知”、“同心”，并稱許其“詩名”。這種關系無疑會反映到張溥對竟陵派的評價上，《七錄齋詩文合集#8226;古文存稿》卷三《張草臣詩序》明確提出“窮流測源，竟陵之功，要不可誣也”^⑦。譚元春兄弟五人皆入復社，與張溥為同社盟友。據考，作為竟陵派領袖之一的譚元春與六十多位復社成員有密切交往。這說明，文學上接武于公安派的竟陵派與紹緒前后七子復古派的復社，雖存在思想淵源的根本不同和文學主張的分歧，但在一段特定的時期內，共時性的社會背景以及眾多成員的交叉關系，也可使他們走到同一陣營，從而在文學上產生某些共識。復社與竟陵派關系十分密切，也十分復雜，而非以前認為的那樣簡單和對立，這一點是晚明文學史研究值得注意的一個重要事實。

與杭州讀書社在京師訂盟，也是以張溥為首的復社網絡天下士林的一個舉措。計東《上太倉吳祭酒書》謂：“時西泠嚴氏與金沙、婁東、吳門及江右艾氏，皆鼎立不相下。迨戊辰，西銘先生至京師，與嚴子岸定交最歡。子岸歸，始大合兩浙同社于吳門。”^⑧張溥與讀書社領袖之一嚴渡訂交，與陳子龍等人燕臺締盟時在同年，目的是為了打破各地文人社團獨立為伍的格局，使之在組織上統一于復社陣營之中，在政治上統一于反閹黨旗幟之下，在文學上統一于復古主義的目標內。為此，張溥通過舉成均大會、燕臺訂盟和私下締交等形式將東林舊臣、江南應社、云間幾社、浙江讀書社、江西豫章社以及文學流派竟陵派團結起來，組成跨越舊有界限的大規模的文人集團，并確定了共同的政治、思想與文學的宗旨。

張溥在崇禎五年（1632）冬因葬父而離京。自此，朝局日非，黨爭日烈，復社在京師的文學活動便隨時運之衰而衰了。后來，陳子龍于崇禎六年（1633）之后曾因應試和做官多次入京，吳偉業在崇禎七年（1634）后亦有幾年時間居京為官，他們二人便成為崇禎后期復社在京師文學活動的核心人物。陳、吳在京過往甚多，《梅村詩話》記載了二人夜半論詩的情景。作為政治上的知交、文學上的盟友，他們的相互推重和詩文唱酬對擴大復社在文學上的影響有著重要作用。

吳中：復社腹地，壇坫斯興

吳中地區是復社的腹地，復社在這里的文學活動自然十分活躍。復社吳中文學群體以二張和吳偉業為核心，主要人物有二十余人，成就最高者為吳偉業，活動的中心包括蘇州和太倉兩地。蘇州在復社舉行大規模社集時，實際上已成為全國文人聚集的中心，平時則為吳中、云間、江北三個文人群體的交游之地。吳應箕《樓山堂集》卷二十五《虎丘社集》云：“驚看象緯動禪林，名士東南此盍簪。金谷蘭亭詩酒氣，纻衣縞帶結交心。投羊若水堪羞古，成市華陰偶見今。歷國未如吳季札，天涯鄰德敢浮沉。”^⑨又同卷《閶門舟中華亭二杜駿徵、麟徵集朱宗遠灝、周勒卣立勛、楊維斗廷樞、張草臣澤、朱云子隗、李仲木楷、陳臥子子龍、張友鴻一鵠、吳扶九、沈圣符應瑞、彭燕又賓諸子》云：“月滿高城酒泊航，云間寶炬耀金閶。弟兄袁灌欣同俠，少長機云狎主觴。角技數公同戲洛，壯游千里不赍糧。明時敢號高陽侶，贏得沿洄夜未央。”^⑩此皆為復社成員在蘇州的詩酒雅會之描述，說明復社的活動并不限于社會運動。

除蘇州之外，吳中另一個活動中心太倉對于復社來說，意義更為突出。它是復社的搖籃。這不僅因作為復社領袖的“婁東二張”為太倉人，而且張溥的得意弟子、復社在文壇上的重要干將吳偉業也為太倉人。張溥自崇禎五年（1632）冬歸里不再出仕，時張采稱疾里居，吳偉業家居時間亦不少，因此在崇禎五年（1632）冬到崇禎十四年（1641）張溥去世為止，在近十年的時間里太倉一直是士人往來較頻繁、文化和文學氛圍較濃厚的地方。在文學上與二張、吳偉業常有過往的人物，據張溥《七錄齋詩文合集》就有蘇州顧夢麟（麟士）、王啟榮（惠常）、太倉吳克孝（人撫）、長洲徐汧（九一）、許元溥（孟宏）、吳縣楊廷樞（維斗）、吳江吳（扶九）、吳昌時（來之）、孫淳（孟樸）、沈初馨（青芝）、沈應瑞（圣符）、昆山王志慶（與游）、王志長（平仲）、常熟楊彝（子常）、嘉定侯峒曾（豫瞻）等二十多人，由此形成了一個成員較為固定、情趣彼此投合的婁東詩人群體。他們或夏日小集，或中秋雅會，或虎丘放舟，或登樓賦詩。出現在張溥詩中的文學游宴活動就達二十多次，如《夜同與游、九一、步瀛、君偉、青芝放舟虎阜，觴月連旦，次韻與游》、《秋夜同豫瞻、人撫、駿公、僧彌集受先齋》等。《七錄齋詩文合集#8226;詩稿》卷二《孟夏同孟樸、與游、孟宏訪扶九，與游詩成次韻》云：“勝友何如十五城，煙中簇樹盡聞鶯。連翩好夜文章集，靜坐無風山水鳴。”（其二）⁽¹¹⁾ 《同來之、孟宏、孟樸、君偉、龍淵晚眺次韻》云：“數點橫舟乘月住，千頃流瀑似鷗閑。魚鳧隊里看嬌舞，蘆荻聲中惜醉顏。”⁽¹²⁾ 從這些詩句大體可以看出這一時期太倉文人詩酒唱和的放浪情懷。

復社在吳中地區文學活動的活躍、興盛，對明清之際該地區文學的發展起了重要的推動作用。從某種意義來說，蘇州成為文學的中心，復社的促進之功絕不可忽視。同時，稍后于二張和吳偉業等人，太倉又涌現出另一個詩人群體，稱為“太倉十子”，他們是周肇、王揆、許旭、黃與堅、王撰、王昊、王、王曜升、顧湄、王攄，多為張溥、吳偉業的弟子，其中周肇、王揆、黃與堅亦列名復社。復社的文學創作，因此得到了承傳。

云間：詩壇之盛，氣運藉于幾社

培孫《重刻云間三子新詩合稿序》云：“明之季世，天下言詩者，輒首云間。”⁽¹³⁾ 從某種意義上說，復社詩壇之盛，其氣運藉于幾社。幾社原為一個獨立的文人社團，后來社中成員全都加入了復社，所以我們通常所說的幾社成員同時也屬于復社成員。幾社并入復社后，成為復社中除吳中文人群體外的另一支中堅力量。崇禎四年（1631），幾社領袖陳子龍與張溥、吳偉業等人有過燕臺之盟，但子龍春闈落第。據張溥《壬申文選序》，陳子龍離京前與彭賓、夏允彝對張溥表示：“今年不成數卷書，不復與子聞！”⁽¹⁴⁾ 陳子龍《自撰年譜》崇禎五年壬申（1632）“考證”引王澐《春藻堂燕集序》云：“黃門四公報罷，歸，乃與同里周太仆勒卣、徐孝廉闇公、李舍人舒章、顧征君偉南、宋待詔子建、朱郡丞宗遠、王文學默公，共肆力為古文辭。上溯三百，下迄六朝，靡不揚扢。”⁽¹⁵⁾ 這表明陳子龍及幾社諸彥俊的著述、創作和文學活動，與張溥的復社是追求同聲息、共旨趣的。

陳子龍與徐孚遠等人長年讀書于陸氏南園，相互砥勵，治古文詞以應科舉，間亦詩酒酬唱，聊以自娛，南園因此也就成了幾社諸子宴集的場所。而南園唱和與一般文人社團的樂志林泉是不相類的，陳子龍《自撰年譜》崇禎八年乙亥（1635）“附錄”引李雯《會業序》云：“今年春，闇公、臥子讀書南園。余與勒卣、文孫輩，或間日一至，或連日羈留。樂其修竹長林，荒池廢榭。登高岡以望平曠，后見城堞，前見丘壟，春風發榮，芳草亂動。雖僻居陋壤，無憑臨吊古之思，而覽草木之變化，感良辰之飚馳，意慨然而不樂矣。”⁽¹⁶⁾ 陳、徐、李、周數子的南園燕集，之所以每每觸景傷懷，寄慨良多，帶上一種深婉的傷感色彩，不只是因為個人命運的局促淹困所致，更多的是一種季世情調的自然流露。而這種情調的出現與復社、幾社文人強烈的濟世情懷是相通的。

幾社中負有盛名的當數陳子龍、夏允彝、杜麟徵、徐孚遠、彭賓、周立勛即所謂“云間六子”者，而最有詩名的則首推陳子龍、李雯和宋徵輿三人。陳子龍《自撰年譜》崇禎六年癸酉（1633）曰：“文史之暇，流連聲酒，多與舒章倡和。”⁽¹⁷⁾ 崇禎九年丙子（1636）曰：“春，讀書南園，時與宋轅文相倡和。”⁽¹⁸⁾ 他在《三子詩選序》則又謂：“曩予家居，與二子交甚歡。衡宇相望，三日之間必再見焉。見則有吟詠，互相劘切，申以旦旦，曰是無間寒暑而不輟風雨者也。”⁽¹⁹⁾ 陳子龍與李雯有《陳李倡和集》，陳、李、宋三人倡和之作，詩有《三子詩選》，詞有《幽蘭草》。其中，《三子詩選》是崇禎十三年（1640）到明亡前的作品，陳子龍《三子詩選序》謂“多憂憤念亂之言”，又用“蟲非吟秋，而秋之響以悲”的比喻⁽²⁰⁾ ，概括了作品的情感基調。

明亡后陳子龍、宋存標、宋徵璧、宋徵輿、錢谷、宋思玉等六人的文學唱和最有特殊的意義和價值。宋徵璧《倡和詩余再序》曰：“兵火以來，荷鋤草間。時值暮春，邂逅友人于東郊，相訂為斗詞之戲，以代博弈。曾不旬日，各自若干首。嗣自賡和者，又有錢子子璧、家兄子建、舍弟轅生、轅文。皆能以淵調寄其離心，深情發為秀句。挹子晉之風流，人人玉管；攬廣陵之煙月，樹樹瓊花者矣。”⁽²¹⁾ 序中不列陳子龍之名，是出于避諱的目的，因是序作于清順治七年。陳、錢、四宋的唱和一直持續到子龍投水殉國，《念奴嬌#8226;春雪詠蘭》、《二郎神#8226;清明感舊》為順治四年暮春六人最后詠唱之作，宋徵璧《歇浦倡和香詞》之《念奴嬌》小引曰：“未幾而大樽亦效彭咸，則‘湘水波瀾’、‘重臨幽澗’，竟若為讖云。”⁽²²⁾ 六人的唱和以詞而不以詩，是值得探究的。作者自謂“斗詞之戲，以代博弈”，但絕非如此而已。而是因為詞屬于一種最具哀婉情調的文體，最適宜抒寫亡國之痛的情感，讀之，肝腸寸斷，人人掩涕。正如吳偉業《倡和詩余序》所云：“慘角悲笳，非春院咒花之客；啼香怨粉，盡秋江酬月之人爾。”⁽²³⁾

云間詞派的文學倡和，開創了明末清初詞之中興的局面，為清詞的發展奠定了基礎。

金陵：士女唱酬，文戰與黨爭一體

金陵是復社活動最為頻繁的地方，自崇禎三年（1630）起，幾乎每三年都在此有一次較大規模的社集，稱國門廣業社。此外，復社成員或為官南都，或應試貢院，或寄情秦淮粉黛，寓居此地者常不在少數，諸如吳應箕、沈壽民、陳貞慧、周立勛、李雯、萬壽祺、黃宗羲、冒襄、鄭元勛、張自烈、梅朗中、沈士柱、侯方域、方以智、余懷、姜垓、孫臨、張明弼、陳梁、姚瀚、陳名夏等皆在南都有較多的活動，南都的社事亦多由此中人主持。

復社在金陵的游宴酬唱與京師、婁東、云間等地不同，這是由金陵特殊的文化氛圍決定的。金陵的獨特性在于三個方面：一曰帝王舊都，歷來為富貴之地；二曰秦淮粉黛，復為溫柔之鄉；三曰才人淵藪，堪稱風流之澤。余懷《板橋雜記》的兩段描寫集中反映了這些特點，如：“金陵為帝王建都之地。公侯戚畹，甲第連云；宗室王孫，翩翩裘馬。以及烏衣子弟，湖海賓游，靡不挾彈吹簫，經過趙、李。每開筵宴，則傳呼樂籍，羅綺芬芳。行酒糾觴，留髡送客，酒闌棋罷，墮珥遺簪。真欲界之仙都，升平之樂國也。”⁽²⁴⁾ 又如：“舊院與貢院遙對，僅隔一河，原為才子佳人而設。逢秋風桂子之年，四方應試者畢集。結駟連騎，選色征歌。轉車子之喉，按陽阿之舞；院本之笙歌合奏，回舟之一水皆香。或邀旬日之歡，或訂百年之約。蒲桃架下，戲擲金錢；芍藥欄邊，閑拋玉馬。此平康之盛事，乃文戰之外篇。”⁽²⁵⁾

秦淮青樓，吟風弄月，風氣至明末尤盛，而且帶上了時代的一些印跡。特別是崇禎后期，金陵的政治氣氛漸為濃厚，結果，青樓文化、士女酬唱便與朝廷黨爭、國家興亡有了密切的聯系。當時，在金陵領其潮流者多為復社名士，那些堪稱“麗品”的秦淮名妓多與復社名士訂交往來，例如尹春與余懷，李十娘與姜垓，王月、葛嫩與孫臨，董小宛與冒襄，馬嫩與陳名夏，李貞麗與陳貞慧，李香君與侯方域，顧媚與陳梁等。這種現象對明末政治、秦淮風氣以及明末清初文學產生的影響都值得一提。例如，桐城孫臨，負文武才略，能開五石弓，善左右射，自號“飛將軍”，然流連風月，先后昵名妓王月、葛嫩，自謂：“此溫柔鄉也，吾老是鄉矣！”⁽²⁶⁾ 又如，萊陽姜垓“游于李十娘家，漁于色，暱不出戶”⁽²⁷⁾ 。像孫、姜之類者，復社中還不乏其人，復社名士之一冒襄說：“余庚午與君家龍侯、超宗追隨舊院。其時，名姝擅譽者何止十數輩，后次尾、定生、密之、克咸、勒卣、舒章、漁仲、朝宗、湘客、惠連、年少、百史、如須輩，咸把臂同游，眠食其中，各踞一勝，共賭歡場。”⁽²⁸⁾ 對這種狀況，復社自身也有所意識和覺悟。例如，侯方域居金陵時，“每食必以妓侑”，黃宗羲規之曰：“朝宗之尊人尚書尚在獄中，而燕樂至此乎？吾輩不言，是損友也。”⁽²⁹⁾ 另有方以智以“畏辭”諷誡友人姜垓，夏完淳則作《青樓篇》寄托興衰之慨。

此外，青樓與士風還存在彼此間的影響。此僅各舉一例：李香君力諫侯方域，使不與阮大鋮通好，方域下第，香君“歌《琵琶詞》以送之”⁽³⁰⁾ ，作為慰藉和勉勵；陳梁致書顧媚，“勸其早脫風塵，速尋道伴”，媚“遂擇主而事”⁽³¹⁾ 。從明末秦淮名妓的個性看，葛嫩之節，李宛君之豪，卞賽之義，顧喜之爽，李貞麗、李香君之俠等等，不能說她們的這些品格沒有帶上復社名士的思想個性的印跡。李香君自謂：“妾少從假母，識陽羨君，其人有高義，聞吳君尤錚錚。”⁽³²⁾ 此即說明李香君之所以能明辨是非，申明大義，受到陳貞慧、吳應箕的深刻影響是一個重要的因素。就此而言，復社名士與秦淮名妓之間實有超出一般意義的慕才慕色關系的地方，這對清初以才子佳人為題材的小說、戲劇等提供了新型的范式。

再者，復社名士在金陵的交游、宴集或詩文之會往往離不開有秦淮名妓的參與，甚至一些活動的中心就是圍繞青樓女子的。他們有時舉行名妓的選美活動。崇禎十二年（1639），四方賢豪集于方以智僑居金陵的水閣，“梨園子弟，三班駢演。閣外環列舟航如堵墻。品藻花案，設立層臺，以坐狀元”⁽³³⁾ 。這是明文記載的一例。文學活動也通常是置酒高會，士女雜遝。如嘉興姚瀚：“用十二樓船于秦淮，招集四方應試知名之士百余人，每船邀名妓四人侑酒。梨園一部，燈火笙歌，為一時之盛事。”⁽³⁴⁾ 又如余懷說：“余每有同人詩文之會，必主其家（指李十娘家——筆者）。每客用一精婢侍硯席、磨隃麋、爇都梁、供茗果。暮則合樂酒宴，盡歡而散。”⁽³⁵⁾ 當然，情況也并非盡然，此可見于吳應箕《樓山堂集》卷二十一《南都社集》詩，詩曰：“皇風開浩蕩，大雅時奮興。結交陳古義，理篤物自應。云起從膚寸，眾流以海承。抗志各窈窕，舒文信崚嶒。聚高能動宿，道大不辭憎。弦管紛以進，觴飛散郁蒸。霄路何遼闊，金石無沉升。我愿敦皇戒，利貞久于恒。”⁽³⁶⁾ 有時，復社還以詩酒唱和為政治斗爭的一種特殊形式，黃宗羲《陳定生先生墓志銘》載，陳貞慧與吳應箕、張自烈、侯方域、梅朗中、沈士柱、冒襄、黃宗羲等人，每日連輿接席，以取笑阮大鋮為樂⁽³⁷⁾ ，體現了文戰與黨爭一體的特點。吳偉業《冒辟疆五十壽序》也有類似的記載。

杭州：西泠風流，照映蘇松

復社在杭州未曾舉行過大的社集，活躍在杭州的復社成員主要是讀書社、登樓社（前身為讀書社）中的人物。張溥、陳子龍、黃宗羲等人也很注重加強與杭州文人群體的聯系，擴大復社在杭州的影響。在文學上，由于受到復社的深刻影響，登樓社奉行“文必六朝，詩必三唐”的理論主張⁽³⁸⁾ ，西泠派的創作風格則直接承襲陳子龍云間派而有所發展。

復社領袖張溥在杭州西湖有過一些文學活動。觀其《七錄齋詩文合集》，諸如《西湖夜對》、《吊岳武穆祠》、《放生池》、《夜登湖心亭返舟》、《登放鶴亭》、《湖上遇羅吳皋賦贈》、《過嚴先生釣臺》、《同與游、孟宏、君偉湖心放舟，扶九攜尊小酌，遲維斗次孟宏韻》等詩皆作于西湖。與他參加湖上倡和的有吳中詩人王志慶、許元溥、吳、楊廷樞，還有吳偉業和閩詩人許豸。蔣逸雪《張溥年譜》崇禎元年（1628）引許豸《與張天如、吳駿公、楊維斗泛舟西湖》曰：“十里晴明嫩柳斜，同登孤棹賞春華。”⁽³⁹⁾ 張溥等人的西湖宴游，體現了意氣豪邁的特點，如“朋心十夜清魚鳥，客傲三篇老阮嵇。淡冶諸山邀作賦，蒙茸孟夏再分題”（《七錄齋詩文合集#8226;詩稿》卷二《同與游、孟宏、君偉湖心放舟，扶九攜尊小酌，遲維斗次孟宏韻》）⁽⁴⁰⁾ ，風神清狂，溢于筆端。張溥在杭州的活動，其目的不止是為山水之游。《光緒杭州府志》卷一百四十五《文苑二#8226;陸圻傳》曰：“陸圻，字麗京，仁和人……與陳子龍、張溥為登樓社，世稱西陵體。”⁽⁴¹⁾ 據此，張溥和陳子龍還正式參與了杭州的文社。這顯然與張溥同讀書社領袖嚴渡之間的京師訂盟有直接的關系。

復社中余姚黃宗羲、宣城沈壽民、蕪湖沈士柱、貴池吳應箕等重要人物與杭州讀書社交往亦甚為密切，黃宗羲《鄭玄子先生述》回憶：“癸酉秋冬，余至杭，沈昆銅、沈眉生至自江上，皆寓湖頭，社中諸子，皆來相就。每日薄暮，共集湖舫，隨所自得，步入深林，久而不返……明年，余過湖上，昆銅又在，江右劉進卿、秋浦吳次尾亦至，夕陽在山，余與昆銅尾舫觀劇。君過余，不得，則聽管弦所至，往往得之，相視莞爾。”⁽⁴²⁾ 這種文學上的交游，進一步促使他們在政治上的志同道合。崇禎十一年（1638）黃宗羲、吳應箕等人發起上《留都防亂公揭》時，讀書社領袖馮悰、江浩、鄭鉉、虞宗玫、嚴渡、張岐然皆參與其中，從而體現了政治斗爭的一致性。

崇禎后期，杭州的“西泠十子”開始活躍于詩壇。十子者，是陸圻、柴紹炳、張丹、孫治、陳廷會、毛先舒、丁澎、吳百朋、沈謙、虞黃昊之并稱，其中陸、張、吳為復社成員，十人皆出云間陳子龍之門。陳子龍《自撰年譜》崇禎十四年辛巳（1641）“附錄”引《白榆集小傳》曰：“（毛）先舒著《白榆集》，流傳山陰祁中丞之座，適陳臥子于祁公座上見之，稱賞，遂投分引歡，即成師友。其后西泠十子，各以詩章就正，故十子皆出臥子先生之門。國初，西泠派即云間派也。”⁽⁴³⁾ 《清詩紀事》明遺民卷“陸圻”引阮元《兩浙軒錄》：“黃模曰：講山與弟培、堦咸以文章經濟自任，海內稱曰三陸。與婁東、云間倡道東南。陳黃門大樽曰：吾與陸氏交，如孔融在紀、群間矣。”⁽⁴⁴⁾ 西泠與婁東、云間三個文人群體的一體化，擴大了文學復古思潮的陣營和影響。

商丘、廣州等地：詩酒之會，與東南同氣

除上述五地外，河南商丘的雪園社（亦叫雪苑社）、廣東廣州的南園詩社分別集中了當地名流，以詩文相推重，也是極為活躍的文學團體。二社皆為復社分支，社中人物同時亦為復社成員。其中，雪園社起于確園社，成員有劉伯愚（千之）、吳伯裔（讓伯）、吳伯胤（延仲）、劉季植（名未詳）、劉憲生（侗城），張溥稱之為“雪園五子”。張溥《七錄齋詩文合集#8226;古文近稿》卷三《確園社稿序》云：“千之與讓伯兄弟讀書一堂，日成文數首，詩數章，如飲食然。”⁽⁴⁵⁾ 劉伯愚和吳伯裔兄弟曾主持選定江北應社之文，受到張溥稱許，《七錄齋詩文合集#8226;古文近稿》卷一《江北應社序》有“商丘之學與萊陽并著”和“京師，天下之觀；中州，文章之府”之說⁽⁴⁶⁾ 。崇禎十二年（1639），劉伯愚、吳伯裔、吳伯胤又與侯方域、賈開宗、徐作霖等創雪園社，后劉、徐、二宋殉難，徐作肅、徐世琛、徐鄰唐、宋犖等人入社，合侯、賈二人稱“雪園六子”。侯方域《贈吳征君丈人》云：“筑壇牛耳會，南國歃盟尸……才情相左右，格律絕參差。縱橫中原約，森嚴大將旗。”⁽⁴⁷⁾ 其詩生動地描述了雪園結社的盛況。據該社重要成員徐作肅《孝廉公家傳》所說，雪園諸子頗負盛名，影響及于江左，文曰：“公（指徐作霖——筆者）與劉伯愚、侯方域、吳伯裔、伯胤等實起雪苑，一時江左有‘徐吳劉侯’之目。”⁽⁴⁸⁾ 數人中文學成就最高者當數侯方域，而侯方域這位復社名流、文壇領袖正是從雪園社走出來的佼佼者。

廣州的南園詩社為陳子壯所創。綜合《勝朝粵東遺民錄》卷一《陳子升傳》附錄《陳文忠公行狀》、卷二《歐主遇傳》、卷四《易奇際傳》幾處說法，其成員包括陳子壯、陳子升、區懷瑞、區懷年、黎遂球、黃圣年、歐主遇、易訓等十八人，活動的特點是“期不常會，會日有歌妓侑酒”⁽⁴⁹⁾ ，氣類與金陵相近。該社雖地處南海之濱，但與各地氣息相通，“吳越江楚閩中諸名流亦來入社，遂極時彥之盛”⁽⁵⁰⁾ 。南園詩人黎遂球則參加過揚州、太倉等地的詩酒之會。復社成員鄭元勛在影園舉行的一次社集中，黎遂球獲得“牡丹狀元”之譽而盛負詩名，過太倉，遂球又與張溥、張采、吳偉業等人相唱和。張溥《七錄齋詩文合集#8226;詩稿》卷三有《酬粵東黎美周》、《同孟樸、美周、駿公、僧彌集受先齋》、《同孟樸、美周、僧彌集駿公齋》等詩，《酬粵東黎美周》云：“東南本同氣，未見悲先號。索子梅花詩，夜為明月勞。”⁽⁵¹⁾ 后一首則云：“群情酬獻無苛禮，箕踞難銷賦九歌。”⁽⁵³⁾ 氣誼之洽，盡于言中。

此外，山東萊陽還有復社的一個規模較大的子社——山左大社。《靜志居詩話》卷二十一“趙士喆”云：“伯濬（士喆字）倡山左大社，以應復社。”此社，郭紹虞《明代的文人集團》無考。《萊陽縣志》卷三之三上《藝文#8226;宋孝廉繼澄傳》載：“山左大社九十一人，萊陽除繼澄父子，有左懋泰、宋珵、趙士驥、姜瀾、宋璜、宋璌、孫鳳毛、宋灌、趙爾汲、楊槚、鐘四達、沈時升、遲龍躍、楊曇、楊昶、姜圻、姜垓、孫長祚、咸應擢、咸應召、耿光、趙金鼎、趙金鼐、楊懋桂、左球、宋繼芬、宋琬、宋正伯、孫耀祚、于起泗、姜植、王旒鳳、劉起蛟、遲龍肅、陳廷蘊、宋才緒、沈迓、馮振先、姜楷、任夢麟、左良輔、趙際昌、任某、張允捷、姜剛、趙臨遠、左懋芳、遲龍衡、張允掄、左懋第、宋瑀、沈迅、宋楠、姜埰、孫一脈、趙嶐、孫遠烈、鐘還、孫揚聲、崔丹，實居十六七。棲霞郝晉亦與斯盟，而繼澄為之冠。”⁽⁵⁴⁾ 山左大社六十三位成員有五十四人見于《復社姓氏錄》。《復社姓氏錄》中山東共七十四人，而萊陽占五十六人，可見山東的復社成員主要是山左大社中的人物。鄭澹石詩云：“剖斗折衡為文章，天下婁東與萊陽。”⁽⁵⁵⁾ 這不僅反映萊陽山左大社在復社中的重要地位，同時還說明復社文學思想與歷下、太倉傳統的一脈相承。

上述所作梳理，對于明末清初文學研究有幾點重要啟示。首先，社團與非社團的文學活動和文學傳播有著極其不同的狀貌和方式，特別是復社的情況更具特殊性，人數眾多、地域廣闊、規模龐大、聲氣相通，這些特點構成了復社文學活動前所未有的一種格局，這與以作家個體為中心的文學創作迥然有別，與小型文學團體的活動形式和影響力程度也不一樣。所以，從文學角度研究復社，需要將它作為一種具有特殊價值的社團現象加以考察，既要深入研究復社社團內的文學活動，又要弄清復社文學思想統一與多元的復雜情形。這些方面還有許多研究工作要做。其次，復社與明末清初的文學發展有著十分重要的關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明末清初文學研究的深入有賴于對復社研究的重視和突破，無論是從文學發展的地緣因素來說，還是從作家群的構成以及士人運動、社團風氣對文學創作、文學批評的深刻影響來說，離開復社談明末清初的文學都無疑是對一個具有根本性意義的關鍵問題的回避，而這種回避對明末清初文學發展史的研究是不可取的。其三，復社對于明末文學的影響如此顯著，與清初文學發展的關系至為密切，但長期以來又為何會對它有所忽視呢？這也是值得我們思考的問題。

①梁啟超：《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東方出版社1996年版，第4頁。

②陸世儀：《復社紀略》卷一，《東林本末》（外七種），北京古籍出版社2002年版，第203頁。

③④陳子龍：《陳忠裕集》卷十《壬申文選凡例》，《乾坤正氣集》清刻本。

⑤⑥⑦(11)(12)(13)(40)(45)(46)(61)(62)張溥：《七錄齋詩文合集》，《續修四庫全書》本，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集部第1387冊，第589頁，第589頁，第461頁，第609頁，第612頁，第611頁，第326頁，第271頁，第642頁，第643頁。

⑧計東：《改亭集》卷十，《四庫全書存目叢書》本，齊魯書社1997年版，集部第228冊，第656頁。

⑨⑩(36)吳應箕：《樓山堂集》，《叢書集成初編》本，中華書局1985年版，第330頁，第331頁，第270頁。

(13)(19)(20)陳子龍、李雯、宋徵輿：《云間三子新詩合稿》，遼寧教育出版社2000年版，第1頁，第8頁，第8頁。

(14)(15)(16)(17)(18)(43)陳子龍：《陳子龍詩集》附錄，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年版，第757頁，第647—648頁，第650頁，第648頁，第652頁，第669頁。

(21)(22)(23)陳子龍、李雯、宋徵輿：《倡和詩余》，遼寧教育出版社2000年版，第3頁，第16頁，第1頁。

(24)(25)(26)(27)(31)(33)(34)(35)余懷著、李金堂校注《板橋雜記》，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版，第7頁，第13—14頁，第26頁，第63頁，第64頁，第49頁，第54頁，第23頁。

(28)冒襄輯《同人集》卷十一，《四庫全書存目叢書》本，齊魯書社1997年版，集部第385冊，第465頁。

(29)全祖望：《鮚埼亭集》卷十一，朱鑄禹《全祖望集匯校集注》，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版，第224頁。

(30)(32)侯方域：《壯悔堂文集》卷五《李姬傳》，《續修四庫全書》本，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集部第1406冊，第14頁。

(37)(42)黃宗羲：《黃宗羲全集》第十冊，浙江古籍出版社2005年版，第396—397頁，第582頁。

(38)(53)朱彝尊：《靜志居詩話》卷二十一“聞啟祥”條，人民文學出版社1990年版，第663頁，第662頁。

(39)蔣逸雪：《張溥年譜》（民國叢書本），上海書店1992年版，第24頁。

(41)《光緒杭州府志》卷一百四十五，臺灣成文出版社1974年版。

(44)錢仲聯主編《清詩紀事》第一冊，鳳凰出版社2004年版，第539頁。

(47)侯方域撰、王樹林校箋《侯方域詩集校箋》卷一，中州古籍出版社2000年版，第11頁。

(48)徐作肅：《偶更堂集#8226;文集》卷下，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據清傳盛堂刻本影印本。

(49)(50)陳伯陶等撰、謝正光等編《明遺民錄匯輯》，南京大學出版社1995年版，第1041頁，第1041頁。

(50)《民國萊陽縣志》卷三之三上，臺灣成文出版社1968年版。

(55)吳偉業：《吳梅村全集》卷五十八《梅村詩話》，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年版，第1134頁。

（作者單位：西南大學文學院）

責任編輯 元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