４００個耳光打出的鋼琴才女在拷問：這樣的成功值不值？

20D5年舒曼杯(亞太)國際青少年鋼琴大賽頒獎典禮在深圳隆重舉行。來自沈陽的13歲女孩胡丁琦創造了國際鋼琴比賽的一個奇跡：她一人奪得專業組、貝多芬組、巴赫組和高級組四項冠軍及兩項亞軍！震驚國際鋼琴界，專家們驚呼：中國的莫扎特面世了!然而，當記者采訪小胡丁琦時，她對著眾多記者的話筒說出的一句話和她的琴技一樣驚人：“你問我獲獎后想的是什么？我告訴你，我一直在想：我的成功值不值？”

記者又把話筒伸向胡丁琦的父親胡東振，剛剛從巨大的喜悅中平靜下來的他，聽到女兒的話，不禁淚流滿面，沉重萬分地說：“我女兒的成功，是我用400個耳光打出來的，也是全家用血汗換來的。我對不起女兒，如果讓我重新選擇，我肯定不會再讓女兒學鋼琴，這條路實在太殘酷了！”

1.從“名師”那里學來的心得：不打不成才

胡東振是沈陽一所學校的音樂老師，1996年，女兒5歲時，胡東振身邊發生的一件事震動了他的心靈：沈陽少年郎朗在國際上獲得鋼琴比賽大獎，一舉成名，獲得世界范圍內的榮譽。胡東振想：我是鋼琴教師，女兒胡丁琦天性聰明，郎朗能成功，我女兒為什么不能?他下定決心，要把女兒培養成郎朗那樣的鋼琴神童。郎朗剛剛回到沈陽，胡東振就帶著女兒去郎家拜訪。郎朗的父親郎國任的“教子經”，令胡東振佩服得五體投地，并聽出了”精髓”——“不打不成才”。

仿佛一夜求得了真經，從此胡東振一反對女兒的疼愛，每天把女兒“固定”在方形的琴凳上，一鎖就是10個小時。那時，胡東振并沒有意識到，自己領著女兒，走上了一條成功的幾率極小，且極艱苦的人生道路。

小丁琦天生好動，她最喜歡唱歌跳舞，突然間一下子被父親“鎖”在琴凳上，她難受極了，每天上午尚可堅持，下午簡直就是煎熬。一天，她趁父親去洗手間的片刻，逃離琴凳，站在陽臺上看樓下的小伙伴們跳皮筋。正看得高興，突然一只大手把她拎進了房間，接著啪啪兩記重重的耳光打在了她圓圓的小臉上。胡東振把女兒推到琴凳上，惡狠狠地說：“就是不準你玩，你就死了那份心吧!”胡丁琦對父親又怕又恨，還不敢當面反抗，便把一腔的憤怒全都發泄到琴鍵上，用手狠勁地敲擊琴鍵。這下，更加激怒了胡東振，他抄起拖鞋，向女兒臉上抽去……

對于胡東振的舉動，胡丁琦的媽媽王國花敢怒而不敢言。她心疼地把女兒摟在懷里，流著眼淚，卻不敢說一句話。因為此前夫妻倆有過一個約定，當胡東振打女兒時，不準妻子插手。他還經常振振有詞地“教育”妻子：天才都是打出來的，郎朗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一天，小丁琦的小姨到家里做客，把小丁琦的表姐也領來了。胡東振不準小丁琦和表姐玩，要她繼續彈琴。小丁琦一邊彈琴一邊想著和表姐玩，一不留神，彈錯了幾個音符。胡東振是鋼琴行家，一下子就聽了出來。他二話沒說，狠狠地打了女兒兩個耳光。見此情景，小丁琦的小姨氣得渾身發抖，她朝胡東振大喊：“這么小的孩子，你想打死她嗎?”胡東振振振有詞：“你不懂怎么教育孩子，現在的孩子一個比一個嬌慣，如果不來點‘硬’的，一個個都成了廢人。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小姨一跺腳，喊道：“你一點人性也沒有，我要和你這種人斷絕關系！”說完，領著女兒離開了，從此以后再也沒有登姐夫的家門。

在胡丁琦5歲到8歲的三年時間里，胡東振每天把女兒關在家里進行10個小時的封閉訓練，不論寒暑，不論小丁琦身體是否舒服，雷打不動地每天練習10個小時。小丁琦沒有伙伴，沒有玩具，沒有任何娛樂活動，她的全部生活內容就是彈琴、彈琴。即使是過春節，胡東振也不給女兒放一天假。他對這種做法的解釋是：“心玩散了，就收不回來了。”在這三年之中，胡東振計算過，他總共打了女兒近400個耳光。胡丁琦就是在耳光與眼淚中，度過了她痛苦的童年。這些痛苦，給她的心靈留下了沉重而可怕的陰影，使她形成了憂郁而孤僻的性格。那時的胡東振，并沒有仔細權衡過：用女兒的幸福作為代價來換取所謂的成功究竟值不值得?而且，作為一個父親，他有沒有權利迫使女兒這樣做?

2.變賣家產訪名師，癡心父親孤注一擲

在胡東振近乎集中營似的訓練下，小丁琦的鋼琴水平有了很大提高。可是，當女兒的水平達到一定高度時，胡東振發現，自己已經不能再教孩子什么了，孩子繼續跟自己學習只能原地踏步，會耽誤了孩子的發展。

胡東振來了個破釜沉舟，他干脆辭去了工作，領著女兒去北京找老師輔導，準備報考中央音樂學院。這時，全家人就只能靠王國花每月近600元的工資生活。而胡丁琦的老師，每節課的授課費為500元!胡東振一下子陷入了窘境之中。

他沒有別的辦法，只有節省每一分錢。為了節省費用，胡東振在北京偏遠的懷柔郊區租了間便宜的平房，每天領著女兒去市里上課。1月的北京，北風呼號，滴水成冰。胡東振拉著女兒的小手，父女倆在寒風中上車下車，要倒8次車，才能到授課地點，每天往返要花掉7個小時。把女兒送到了授課地點，胡東振卻沒有地方去，只有在寒風中等待著。有一天下大雪，氣溫下降到零下20度，胡東振在老師家樓下凍成了雪人。當女兒下課后從熱烘烘的室內走下樓，看到風雪中的父親，哇地一聲哭了起來：“爸爸，爸爸，你凍壞沒有?”胡東振伸出早已凍僵的手，把自己的圍巾摘下來圍在女兒頭上，笑著說：“爸爸不冷，爸爸還熱呢。”小丁琦用小手握住爸爸的大手，仰著小臉說：“爸爸，我一定好好學琴。”其實小丁琦仍然不喜歡彈琴，只不過看到父親如此苦心，她覺得自己不學好琴對不起父親。

眼瞅著家里可憐的積蓄就要被女兒學琴花完了，王國花焦急萬分，為了掙錢，她每天下班后還要找活干，她賣過冷飲、擺過烤豆腐皮攤、做過保姆……每天從早晨一直干到深夜，30多歲的她因過度勞累和憂慮過早地蒼老了。王國花的親戚朋友很不理解，他們認為孩子不一定非得學鋼琴才能成才，畢竟，學鋼琴成才的太少太少了，而付出太高太高了。王國花痛心地說，胡東振這人很拗，認準了一條道，十頭牛也拉不回來，只好隨他去，我們努力做到了，成功不成功只好聽天由命了。

胡東振所承受的壓力比妻子更大。讓孩子走這條路，是他的主張，現在已經走到這個地步了，再回頭實在是不甘心，盡管他知道自己的財力已經無法支撐，但此時的他，已經像賭錢輸紅了眼的賭徒，只想繼續賭下去。日子一天天過去，家里的積蓄用完了，親朋好友也早已借遍，沒有人再肯借錢給他。2000年剛過元旦，小丁琦的學費沒了。是回沈陽，還是繼續在北京求學?胡東振狠了狠心，一跺腳，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把沈陽的房子賣掉。

為了盡快把房子出手，胡東振把價值近20萬元的房子只賣了5萬元，然后，帶著這些錢，匆匆趕回北京。

然而，2001年8月，中央音樂學院考試結果公布了，胡丁琦名落孫山。胡東振在大榜前看了又看，始終不相信上面沒有自己女兒的名字，當他無數遍地看完了大榜，確信女兒沒有被錄取后，始終支持著他的精神力量在瞬間崩塌了。當天晚上，他就發起高燒來。

胡東振一連半個月發燒不退，到醫院一檢查，醫生告訴他一個不幸的消息，他胃部長了一個腫瘤。

真是禍不單行。胡東振一下子絕望了：女兒學業無成，自己又重癥在身，房子也沒了，以后可怎么過呀?那天晚上，胡東振在租住的小房里，放聲大哭，哭得震天動地，惹得好幾個鄰居過來看望。

第二天早晨，胡東振剛剛醒來，小丁琦已經做好了飯，熱騰騰地端上桌子，懂事的女兒輕聲地說：“爸爸，吃飯了。”胡東振第一次吃女兒做的飯，感到無限欣慰。小丁琦知道爸爸正在矛盾之中：是回沈陽手術，還是陪她去深圳繼續學琴。這些年來，小丁琦對爸爸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她知道，爸爸的病是長期焦慮急出來的，如果她沒有成就，爸爸即使手術治成功了，也會再得其它的病。如果她有了成就，爸爸的病就會好了。她望著爸爸，一字一句地說出了自己的決定：“爸，你陪我去深圳吧。”胡東振深受感動，女兒長大了，女兒真正地理解了父親的苦心。他抱著女兒，再一次流下了眼淚。

幾天后，父女倆登上了南下的列車。坐在車窗邊，望著遠去的風景，胡東振真有點“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悲壯感覺，不知道此一去命運如何?如果女兒仍然沒有成就，而他的病情繼續惡化，那真是絕路了。

3.鮮花和掌聲能換回失去的幸福和歡樂么？

王國花打了十幾個電話，讓胡東振回沈陽治病，都被他拒絕了。聽說父女倆又去了深圳，王國花再也忍不住一腔的憤怒，她終于爆發了。她在電話里與胡東振大吵起來：“為了讓女兒學琴，你弄得傾家蕩產，這樣的日子換來了什么?現在你不顧死活，又領女兒去深圳。這樣的日子我過夠了，如果你繼續一意孤行，咱們離婚吧。”

胡東振心事重重：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這時，胡丁琦安慰他說：“雖然沒考上中央音樂學院，但我相信我還會有機會的。你不是常常告訴我不要輕言放棄嗎?再說，我小時候挨了你無數耳光，你為我受了無數苦，這些都是為了鋼琴，我們不能就這樣算了啊。”小丁琦做起了“和事佬”，打電話勸媽媽不要和爸爸離婚。她信心百倍地告訴媽媽：“我一定會成功，我一定不會讓你和爸爸失望。”在女兒的“甜言蜜語”下，王國花的態度終于緩和了。

2001年9月，胡丁琦以優異咸績被深圳藝術學校錄取，胡東振也在朋友的幫助下，在深圳開辦了一個鋼琴班，基本解決了生活問題。這時，王國花也辦理了提前退休手續，并且自學了針灸和按摩，來到深圳與丈夫、女兒團聚，在深圳開了一家小小的按摩診所。

胡丁琦師從于著名鋼琴家但昭義老師，進步神速。2004年夏天，一項全國性的鋼琴大賽在北京舉行。胡東振相信女兒的實力，急于成名的他沒經校方許可，私下報名參加了這次大賽。大賽中，胡丁琦以絕對優勢獲得了特等獎。但是，此舉也讓她遭到了重創——因私下報名違反了學校的規定，胡丁琦被學校開除了。

一家人剛剛點燃的希望之火，在一瞬間熄滅了。胡東振和妻子抱頭哭成一團。女兒失學了，繼續在深圳住下去，已經毫無意義，一家人神情黯然地登上了北上的列車，悄悄地回到沈陽。

四年，整整四年，胡東振領著女兒從南到北，又回到沈陽，沒有成功的鮮花和掌聲，失去了溫馨的家園，還增添了5萬元的債務。這時的胡東振，才開始反思自己要女兒學琴的“狂熱”是多么地可笑和幼稚，那種選擇，無論對小丁琦，對妻子，甚至對于他自己，都是多么的不公平啊I

也許應了”付出總會有回報”這句話。2005年夏天，本來對女兒成名已經絕望的胡東振，在一個偶然的情況下聽到了：國際頂尖的舒曼杯全球青少年鋼琴大賽亞太地區決賽將在深圳舉行的消息。他突然感到女兒揚名的機會來了！

10月2日到6日，2005年舒曼杯(亞太)國際青少年鋼琴大賽在深圳隆重舉行；事先并不被看好的胡丁琦以幾乎完美的演奏，征服了來自世界各國的評委，一人囊括四項冠軍，兩項亞軍。如果胡丁琦能在2006年6月的德國總決賽上拿到前三名，她的名字就會和郎朗一樣，刻在世界鋼琴史上。

然而，盼望已久的成功來臨的時刻，在掌聲和鮮花中，胡東振格外沉重，他一直在問自己：“這些鮮花和掌聲，能換回失去的幸福和歡樂么?”

綜合分析胡東振培養女兒成名的心路歷程，遼寧省社會科學院副研究員張思寧認為，胡東振為了女兒的成長，不惜付出任何代價，是一個值得尊敬的父親，盡管他曾動手打女兒，但在他身上體現出來的偉大父愛。正是人類繁衍進步的原動力。但是，與此同時。胡東振也陷入了兩個誤區之中，因而他的做法并不值得家長們模仿：第一，胡東振采用極端的做法(剝奪女兒的正常生活、辭去上作、舉債、賣掉房子)來培養女兒，表面上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假相，其實這種做法是一種賭徒似的投機心理。因為，揚名天下的成功概率畢竟十分小，拋棄一切來追求成名，無異于賭博；盡管胡丁琦最后成功了，但她只是數萬個不幸的“胡丁琦們”中的幸運者，并不代表著胡東振教育方式的勝利。第二，胡東振以暴力方式來強迫孩子學習，容易導致孩子自卑、膽怯、叛逆，甚至心理失衡。胡丁琦在父親暴力教育下所受到的傷害。是任何成功都無法彌補的。

張思寧副研究員忠告家長：成名，不是孩子成長、成功的唯一標志，家長們不要眼熱于少數人的成名，而應該調整教育心態，根據自己孩子的實際情況，因勢利導，幫助孩子走出一條健康的成長之路。

(責任編輯：曹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