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溪的流水（外二首）

絕壁上的鷹巢是冷和靜的

垂下高崖的古藤是冷和靜的

石頭是冷和靜的

鳥聲是冷和靜的

風(fēng)是冷和靜的

我的心是冷和靜的

整個山谷都冷和靜了

只因有一道不管是春夏秋冬

都冷和靜的流水

大山深處啊

是什么樣的老師

正執(zhí)鞭教育著

剛剛從地殼里冒出來的

熱乎乎的水的孩子

用我的一瞬感受你的千萬年

——在寨下大峽谷中

整面山脊的龍須草都垂下了葉尖

它們的腰為何不直起來

堰塞湖里一動不動的鯉魚群

像平鋪開的紅色袈裟

水波在旁邊推了一下

并沒有使它們漂移一寸

被比喻成人類的口型的溶洞

從沒有出聲

鳥鳴和空氣和水和草木的顏色是一樣的

鳥鳴在哪里挑逗著肅穆與嚴峻

山蒼子樹上樹下開花

將軍藤在絕壁上一毫米一毫米地爬

蒼鷹的子子孫孫都在峰巔上讀書

山崩下來的石頭又讓山洪沖下溪谷

栲樹的軀干被風(fēng)削成方型

葉子依然是與身俱來的模樣

那只蟲子的柔軟就是骨頭

是怎樣模糊的密集的復(fù)雜的濃烈的東西

研磨成逼迫的空寂

思維深巷的小門被推開了

用我的一瞬感受你的千萬年

委屈和苦痛就渺如你億頁丹霞里的塵沫

不肯模糊的心靈碎成你石上泉粉

我生命里的全部能量究竟夠不夠

把自己做成如你的一株草

遺憾大金湖

我來時正值你的枯水期

蔥郁的山腰下顯露出粗糲的巖層和樹根

我總是幸運而又痛苦地看見真實

這常年淹沒在水中的部分

揭示了多少相似的東西

我們依然把目光投向青山碧水

這已是一種習(xí)慣

就像人們到展廳里

觀賞的肯定不是版面后的撐架

享受陽臺上的光明時

不會去想象地基的昏暗

我們此刻的笑容

也是因為隱忍了心中塊壘

但顯露并非顯露者的意愿

顯露對它來說已是一種不習(xí)慣

萬事萬物由誰統(tǒng)一安排和管理

枯水使游船難以進入

最幽深俊逸的景區(qū)

大金湖啊也不得不有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