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燕華：分手之后更懂你

2005年12月，46歲的施之皓當選中國乒乓球女隊主帥，與劉國梁一起分別成為首次通過競選產生的男女隊主教練。聽到這個消息，施之皓的前妻“乒乓球女皇”曹燕華興奮地對他說：“你當選了，最高興的那個人就是我呀！”

小小銀球做大媒，“作女”酷哥交相輝映

1959年9月，施之皓出生于上海。1977年，他憑借橫拍反手快攻結合弧圈球的突出表現，入選國家隊。不久，和他同批入選國家隊的上海姑娘曹燕華引起了他的注意。而真正吸引施之皓的不是她的球技，而是曹燕華鮮明的個性。

那是上世紀80年代初，乒乓球隊里有“四不許”：不許談戀愛，不許燙頭發，不許穿奇裝異服，不許抽煙喝酒。而作為女隊重點培養對象的曹燕華幾乎每樣都沾了邊兒。在施之皓看來，這個時髦、海派的上海小老鄉蠻有個性的，甚至有點兒“作”。

施之皓也同樣吸引著曹燕華。他不太善于與別人交流，對看不上眼的人絕不主動搭話，對熟識的人卻非常隨和。曹燕華很欣賞這種性格，覺得這個大男孩酷酷的。

當時，這兩個上海老鄉彼此充滿好感，但只能偷偷地交往。施之皓找到自己最好的朋友蔡振華，讓他幫著傳遞紙條。他倆逛街、看電影，也硬拉上蔡振華當擋箭牌和“電燈泡”。有段時間，很多人還以為曹燕華在和蔡振華談戀愛。

施之皓和曹燕華的“地下戀情”還是曝光了。曹燕華是女隊頂梁柱，有段時間，為了確保曹燕華的狀態，施之皓被調整出國家隊。施之皓了解曹燕華好勝的個性，臨走前跟她開玩笑：“你一定要‘化悲痛為力量’啊。”他的話成了最好的鼓勵，曹燕華連拿4個世界冠軍，成為威震乒壇的“乒乓女皇”。

1985年第38屆世乒賽后，曹燕華和施之皓先后退役，順利完婚，傳為乒壇佳話。夫妻倆感情一直很不錯，但無論大事小事，施之皓從來不肯認錯，即使他真的錯了，也是一笑了之，金口難開，令曹燕華不太高興。

1987年，施之皓和曹燕華來到德國格倫藻，成為這個德國中部小鎮的第97和98位居民。作為德國最有名望的乒乓球俱樂部格倫藻隊的球員和教練，施之皓一邊打球一邊執教。在他的努力下，夫妻倆很快過上了令不少人羨慕的生活。

聚散離合皆為球，乒壇情侶無奈分手

曹燕華骨子里是個好強的女人，雖然和丈夫處處受人尊敬，但由“曹燕華”變成“施太太”，她沒了自己的名字。世界冠軍變成家庭主婦，曹燕華開始以為自己不介意，可日復一日，無所事事的感覺讓她迷茫。

曹燕華跟施之皓談了回國的打算，可施之皓認為剛在德國站住腳跟，沒必要折騰。

在朋友幫助下，曹燕華開了一家中餐館，還和朋友一起做中德貿易。但一段時間下來，她始終覺得不能融入這個社會，也找不到感覺。

心中苦悶的曹燕華一次次跟施之皓說：“我要回中國，回上海，過能體現自己價值的生活！”

1995年春天，施之皓回國觀摩世乒賽，強烈地感受到國內的巨大變化。看到曾經的好友蔡振華率隊重奪男團冠軍，他激動不已。雖然自己在德國執教成績也不錯，但為別人打工終究不能成為男人的一種事業。

兒子一天天長大，施之皓和曹燕華都不想讓他將來連句中文都不會講，下決心回國。1996年年底，一家三口輾轉回到上海。

施之皓先在上海乒乓球隊任男隊教練。1997年世乒賽期間，上海電視臺邀請他做解說顧問。施之皓一流的口才，敏捷的思路和獨到的眼光，令觀眾大呼過癮，也引起中國乒壇決策層注意。蔡振華親自找上門來，力邀他到國家隊執教。

回國后，曹燕華更是忙得不亦樂乎：籌辦乒乓球俱樂部，辦學，推出自傳，接拍電視劇，還開了實業公司，恢復了女強人本色。曹燕華一下子擁有了商人、上海市乒協副主席、作家協會會員、演員等多個頭銜。

施之皓仍對乒乓球熱情有加：“既然搞乒乓球，當然就要到國家隊去。”他希望曹燕華支持自己，一起北上。

曹燕華剛在上海鋪開自己的事業，正處于運作的關鍵階段，她希望丈夫能與自己共同經營和發展。

施之皓態度堅決：“男人一定要有屬于自己的事業，有事業才談得上其他。”曹燕華顯得委屈：“你的選擇永遠是對的，永遠是我低頭，哪怕正確的是我。戀愛的時候如此，結婚后也一樣！”

這一次，曹燕華不想再讓步，竭力勸說施之皓，讓他留在上海。

然而，這兩個倔強的人誰都不肯讓步，一交鋒便免不了爭論，而后陷入了“冷戰”。

1997年八運會一結束，施之皓就自己打好行李，到國家隊報到去了。兩人一南一北忙各自的，擔心吵架影響情緒，便有意減少聯系。距離讓他們開始冷靜思考。

2000年初，施之皓回到上海，夫妻倆敞開心扉進行了一番長談。施之皓一臉誠懇：“我們倆誰做犧牲都不合適，代價太大，也太殘忍。一個人痛苦一輩子，另一個人也絕對不會開心，這樣下去不會幸福的。”

曹燕華也很難過，狠狠心點了點頭。

為了給對方更大的空間，夫妻倆悄悄離了婚。

分手之后更懂你，愛情過后友情升華

怕給兒子造成傷害，也擔心雙方老人操心，曹燕華和施之皓約定：“離婚的事對家人暫時保密。”

曹燕華跟不知情的公婆相處得比以前還好。她的事業剛起步，很多事要親歷親為，公婆主動照顧起了孩子。

曹燕華一直思量著為老人做些什么。逢年過節施之皓回不來，她買好禮品去探望公婆。和公婆提起“丈夫”，曹燕華總是一副笑臉：“他在國家隊工作實在太忙，二老放心，一切都挺好的！”

2003年，恰逢公婆70大壽，曹燕華發動全家人，把老兩口請到上海最好的酒店慶賀。擺完酒宴，她又安排老兩口去新馬泰旅游。老兩口一臉幸福：“有這個兒媳婦，真是好福氣！”曹燕華一扭頭，看到施之皓感激的眼神，心中一陣發酸，接著又泛上一股濃濃的甜意。

兩人在大家面前表現得相當默契，被蒙在鼓里的公婆見他們夫妻恩愛，更是樂得合不攏嘴。就這樣，家人被他們騙了好幾年。

“解脫”之后，心平氣和的他們反倒談開了。施之皓有時還會就女隊員的一些問題向曹燕華取經。

剛做女隊教練時，施之皓連手下的種子選手李菊、楊影都不太了解。曹燕華給他提建議：你不能像過去一樣冷酷到底，要搞清楚女孩子的心態，剛中有柔，在嚴格的基礎上更細致一些。

施之皓聽從前妻教導，不茍言笑的他也會不經意地流露出一些溫情。他耐心開導個性很強的李菊，成功將她激活，李菊先后拿到世界杯冠軍和奧運會冠軍。施之皓的執教能力得到了印證。

在教子方面，他們也經常溝通。一次，施之皓看到曹燕華教兒子英語時，把兒子批評得直掉淚，委婉地勸解前妻：“你是個乒乓球天才，是個自信、敬業的成功女人，可你個性太強，無論做什么都追求完美，教育兒子也是這樣。你成功不代表他一定要像你一樣，只要他做自己喜歡的事，一輩子開開心心，其實就是成功。”曹燕華聽從了他的建議。

施之皓也逐漸理解了曹燕華的難處。孩子在上海，自己只每周打一兩個電話，其他時間都是曹燕華在管教，她既當媽又當爹，太不容易了。兒子有個能干的媽媽，其實自己省了很多心，他也在一點點兒轉變，覺得自己要感謝她的“爭強好勝”。

每次回上海，施之皓和曹燕華總盡可能抽時間聚一聚。雖然生活軌跡已大不相同，但他們已經從歷經了20年風雨的伴侶變成了朋友。

悉尼奧運會后，中國乒乓球隊教練班子調整，外界傳言施之皓有望成為女隊主帥，一向自信的施之皓也有這種感覺，最終結果是施之皓“交換”到了男隊。

曹燕華聽說后，立即給他打電話：“男隊水平代表了一個國家最高水平，業務上更具挑戰性，也更能體現你的價值，這不是你最初的愿望嗎？你可不要不開心啊！”聽了曹燕華的話，原本有些郁悶的施之皓釋然了。

在男隊，施之皓接管了同為上海籍的國手王勵勤。他以前妻為例激勵他：“打球就該有曹燕華那種勁，什么都不怕，錯就錯了，永遠不后悔。”

在施之皓悉心教導下，王勵勤在2001年大阪世乒賽、2002年釜山亞運會單打奪冠。

曹燕華為前夫欣喜的同時感慨萬分：“他在乒乓球方面智商果然高，不到國家隊真是浪費。”

2004年雅典奧運會，奪冠熱門王勵勤半決賽被淘汰。曹燕華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上施之皓的表情，一股說不清的酸楚涌上心頭。

撥通施之皓的手機，一時不知從何說起，只好一個勁兒對他說：“注意身體，注意身體！”施之皓聽出弦外之音，十分感動：“你放心，我過一會兒就好了，你別擔心啊！”

2005年上海世錦賽上，王勵勤一掃頹勢，再次榮膺男單冠軍。比賽一結束，施之皓手機上立即顯示出一條短信：“作為昔日夫妻今日好友，我由衷為你高興。希望你百尺竿頭，更上一層樓！”施之皓樂呵呵地回復：“開幕式你唱的那首《今夜無眠》真不錯，希望聽你再唱一遍。”

感受到曹燕華摯友般的關心，施之皓也關心起前妻的事業。每次回上海，他都為學球的孩子指導。

2005年4月，曹燕華的學校卷入一起糾紛。施之皓不斷打電話寬慰她：“你也得受點兒挫折，一直都這么順，你強得不像女人了，這樣下去會嫁不出去的。”在他的調侃中，曹燕華心情明媚了許多。

施之皓不再像以前那么“酷酷”的了。多年的教練工作，他學會了與人更好地溝通和相處。與同樣是“完美主義”者的王勵勤的交流中，施之皓意識到，離婚前自己和曹燕華的溝通的確是少了。

迎接“女乒”新主帥，最開心的是前妻

施之皓和曹燕華小聚，談到他們“觸礁”的婚姻，突然間施之皓變得鄭重其事：“從前我可能是有些不對的地方，請你原諒。”曹燕華驚異地瞪大眼睛，有點兒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施之皓從來不肯認錯，從戀愛到離婚，從來沒道過歉。

曹燕華感慨不已：“我也一直在反省。以前我太要強了，開始我覺得愛情是第一位，后來又覺得事業就是生命，現在無論什么時候我都會把親人擺在第一位，然后是朋友，事業只能排到第三位。”

施之皓心中充滿歉疚，感到最對不起的是兒子。施之皓到國家隊執教時，兒子只有4歲，難得與兒子相聚。從1997年到2005年世錦賽前，他跟兒子在一起的時間，滿打滿算20天。兒子寫作文《我的爸爸》，只能用一句話簡短地概括出形象：“我的爸爸，長得比較帥，是國家隊教練，管理水平一流。”其他的，就再也想不出來了。

為了讓兒子更多地了解父親，施之皓和曹燕華達成默契：只要施之皓回上海，兒子就跟他住。

2005年5月上海世乒賽結束，恰逢四年一度的全運會，施之皓得以長時間待在上海。三四個月里，最開心的莫過于兒子了。施之皓盡量彌補過去的遺憾，對兒子溺愛有加，兩人整天咬著耳根說話。

在難得的假期里，施之皓一直陪著兒子，并和曹燕華保持密切聯系。有人以為他們要復婚，半開玩笑地追問：破鏡重圓定在什么日子？

施之皓和曹燕華相視一笑：“圍城內外，各有千秋。只要處理得當，不傷及無辜，兩人更多了一份尊敬、寬容和理解，這何嘗不是一種更好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