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本來就是幫助人們過河的工具,這是橋之為橋的本色。只有在這樣的本色里,橋才讓我感到親切和慈祥。
所以當我今天再次走近常州的廣濟橋,依然被它的沉靜和古樸深深吸引。這座建成于明朝正統十二年(1447年)間的老橋,色調是普通的接近于泥土的黃色,從欄桿、石階,到橋墩,全部采用最常見的皴皴麻麻的石條砌成,一大兩小三個孔,的確很普通,但依然覺得它美,是那種平樸到極致的美。
明代,常州老西門米市河一帶非常繁華,是著名的漕運集散地和西門大糧倉所在地,廣濟橋就座落于此。可以想象,當時橋上橋下,米船、豆車轆轆而過的繁盛景象,那情形當與《清明上河圖》無異。廣濟橋又俗稱西倉橋,與常州東門外的東倉橋遙勘目對。東倉橋在文革中一夜之間轟然倒塌,沒有傷及一個無辜,西倉橋從此形單影只。
在我想來,廣濟橋之所以被老常州人愛了千百年,并不僅僅在于其外形和地理位置,而是因為它與百姓生活休戚相關,在百姓心里,廣濟橋就是糧食,就是溫飽,就是豐收,就是豐衣足食的生活。它是一種寄托,一種象征。
“廣濟”二字,仁愛廣博、懸壺濟世,寄托了物力艱辛的年代里,有良知愛心之人“達則兼濟天下”的情懷。
可是,在東坡公園的景點介紹中,我看到了這樣一段文字:
東坡到宜興買田,返回常州時,船從滆湖過,因遇風暴,就到西岸塘里村避風浪。村北原有一座坡度甚陡的石橋,東坡過橋時,至橋頂就氣喘吁吁,說真夠爬的,鄉人便戲稱為“狗爬橋”。又傳,東坡當年住此,每晚散步至此橋,因此得名“晚步橋”。塘里村北有晚步村,現諧音為邁埠村。為紀念這段傳說,故將廣濟橋改為晚步橋。
讀到此,我不禁愴然若失。廣濟橋有自己的歷史,有自己在百姓心目中特有的地位。為什么要改名字?東坡確實值得敬仰,但即便如此,也沒有必要讓廣濟橋去沐別人的光輝吧?
在東坡公園的名勝群落中,廣濟橋確實“不過如此”,與哪個偉大人物都不沾親帶故,它給人的聯想就是老百姓的米面袋子。
我慶幸,橋上至今還刻著“廣濟橋”三個字,還沒有改刻別的字。
如今,廣濟橋已經在東坡公園半月島旁靜臥了16年。1986年,常州運河拓浚,西倉橋一帶運河河面增寬,廣濟橋的歷史使命結束了。東坡公園附近運河拔直,形成了半月島。島上居民悉數遷出,原來的部分水面成為運河故道,廣濟橋就架在這段故道上,成為東坡公園與半月島相連的惟一通道。新廣濟橋完全是舊橋的“克隆”,每一塊石條都作了記號,從而使重建的新橋完全保持了原來的風采,只是它往昔承載的是百姓的生計,如今呵護的是游客的閑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