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衡與《乾隆石經》

北京孔廟與國子監之間的夾道內，完整地珍藏著190塊定名為《乾隆石經》的石碑。《乾隆石經》所刻經文為：《尚書》、《周易》、《詩經》、《周禮》、《儀禮》、《春秋左傳》、《春秋公羊傳》、《春秋谷梁傳》、《孝經》、《論語》、《爾雅》、《孟子》等儒家13部經典著作。所以，《乾隆石經》又稱《十三經》，共63萬字。整個碑文為康熙年間江蘇金壇縣貢生蔣衡手書，蔣從雍正四年(1726)至乾隆二年(1737)歷時12年，才大功告成。乾隆五十六年(1791)，乾隆諭旨以蔣衡手書的《十三經》為底本，刻石太學，3年后石刻而成。《十三經》其規模之巨，書藝之精，實令世人驚嘆。

蔣衡(1672—1743)，金壇朱林人，又名振生，字拙存，號湘帆，又號江南拙叟，譚老布衣，清代著名書法家。蔣衡作為康熙時貢生，曾兩次授其教諭，但堅辭不赴，一生勤于書法藝術。蔣衡的祖父蔣鳴玉、伯父蔣超、父親蔣進對儒家經學都有一定研究，且都精通書法。蔣衡幼小時就受家學的影響，刻苦臨摹祖輩的字體。少年時，蔣又拜大書法家楊賓為師，苦練有成。楊賓曾夸其說：“湘帆十五歲從余學書，今小楷冠絕一時，余不及也。”因此，蔣衡年輕時書法就遠近聞名，求索者甚多。由于楊賓精于鑒定碑帖，對蔣影響很大。蔣衡成年之后，為了追根溯源，曾游歷關中觀古碑，西入秦關探石刻，足跡跑遍了大半個中國。他一生臨摹了晉唐以來的名家碑帖300余種，刻成《拙存堂臨古帖》28卷。

《十三經》是春秋、戰國至西漢初期的儒家經典，記載了夏、商、周以來的我國古代歷史、哲學、詩詞和典章制度。作者主要是孔子及其弟子和傳人。蔣衡用了12年的時間書寫并在其死后50年又特旨石刻而成的《乾隆石經》，列中國歷史之最而成為祖國文化藝術寶庫中的稀世珍品，集中反映了蔣的書法藝術成就。蔣衡游歷關中在西安觀賞碑林時，發現唐代《開成石經》出于眾手雜書，文多舛錯，既失校核，又雜亂不齊，難以作為歷史文化留存。于是，他決心自己用楷法，重新書寫《十三經》。雍正四年(1726)，欽授蔣衡為六安州英山縣教諭，為了完成書寫《十三經》巨著的宏愿，蔣衡自稱才疏能薄，不足以為人師表，力辭不赴。一人在江皋借得一席僧舍，開始書寫《十三經》。雍正十二年(1734)，《十三經》已書寫成一大半，諭旨又令其赴任。蔣衡堅持以老、病為由求免，并抱病親至官署求情。他在《上兩江總督趙公辭鴻博書》一文中，說自己年輕時“曾見唐宋元明名人墨跡，微有會心。妄效昔人黃山谷、趙吳興、董華亭諸公俱寫《法華經》。”因此，以禪室杜門，足跡不入城市，甘與一二沙門為伴，每天僅吃菜羹蔬食，希望能讓其完成書寫《十三經》的心愿，雖死無悔。同時，蔣衡還給這位兩江總督趙公獻上自己書寫的屏條12幅，臨摹的《增廣圣教序》1部，以及《書法論》雜著2卷。以此感動了總督大人，允許其不去英山赴任。直到乾隆二年（1737），蔣衡手書的《十三經》大功告成。乾隆五年（1740），揚州馬曰琯出錢把蔣衡書寫的《十三經》裝潢成300冊50函，由江南河道總督高斌呈送給乾隆皇帝御覽。乾隆見后，甚為高興，下旨將蔣衡書寫的《十三經》收藏在大成懋勤殿。等到乾隆五十六年(1791)，乾隆特旨欽命和珅、王杰為總裁，董誥、劉墉、金簡、彭元瑞為副總裁，并派出金工松等8人隨同校勘，然后將其“刊之石版，列于太學”，定名《乾隆石經》。經文全部刻石189塊，后加“諭旨”告成表文1塊，合計190塊，3年之后，石碑刻成。乾隆下旨以墨拓本頒行各省，蔣衡已去世50多年了。

蔣衡的書法以楷書見長，《十三經》書寫字體主要師承歐、褚兩家，楷法工整，結構穩稱，布局協調，媚潤透逸。字勢左斂右展，寓險于穩，嚴謹中有活脫隨心之趣。包世臣在《藝舟雙楫》里把蔣衡的楷書列為“佳品”上。蔣衡在書法理論上也有獨到見解。他在《蔣氏游藝秘錄》中說：“臨帖須運以我意，參昔人之各異，以求其同。如諸名家各臨《蘭亭》，絕無同者。其異處各有天性，其同處則傳自右軍，以此求之，思過半矣。又，正書用行草意，行草用正書法。學褚求其蒼勁處，學歐求其圓潤處，以怒張木強為歐，綺靡軟弱為褚，均失之。夫言者心之聲也，書亦然。”這段話，可說是蔣衡一生學書經驗的寶貴總結。蔣衡的著述很豐富，還著有《易卦私箋》、《拙存堂題跋》、《書法論》、《拙存堂詩文集》等流行于世。

《乾隆石經》是不可多得的珍品。原藏于北京國子監東西六堂，1956年修國子監時，將它移至北京孔廟東夾道內。1988年北京孔廟列為全國重點保護單位后，對碑林進行了大規模的修繕整理，于1992年3月1日正式對外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