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居住的小城古樹之多,完全得益于小城悠久的歷史文化。我休閑時常常喜歡在小城的街道中逛蕩,有時也到鄉間溜達。我知道我不能看盡每一棵古樹,但碰到樹齡不一的古樹,我恍惚看到唐朝、宋朝的影子在眼前一掠而過,仿佛聞到明代、清代的小城熙熙攘攘的煙火氣息。這時候的古樹,在我眼里是一本教科書,一塊歷史紀念碑。它以生命的形式記錄了這片土地的歷史,記載了小城的文明發展史。
從人文角度說,一棵古樹的存在性價值,已超出了它的植物性價值。我的一個在城建部門工作的朋友告訴我,樹齡在300年以上的為一級古樹,100年以上的為二級古樹,而國家瀕危珍稀樹木,不論樹齡均為一級古樹。小城有著數百棵一二級古樹,在愈來愈高的現代化建筑物和愈來愈亮麗的裝飾物映襯下,一棵棵古樹成為一處處鮮活的風景線。它搖曳的風姿,常常留住人們匆匆的腳步和虛浮的目光,告訴現代人:歷史在與您同行。這使得小城具有了詩意般的沉甸甸的蘊蓄。
作為一種文化歷史的載體形式,古樹或許是諸多歷史載體中最默默無聞,最孤孤獨獨的一種生命存在方式。盡管種類和年輪是它的語言和符號,但這它來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的存在,這就是價值。
從小城往東十余華里的新莊鎮吾泗小學,東臨太湖,土地肥沃,氣候濕潤。校園內一棵碩大的銀杏樹直沖云霄,幾里路遠便能瞧見綠色的身影,樹身投下的綠蔭幾乎覆蓋了大半個操場。學生們圍繞大樹開展各種游戲活動,如十幾個小朋友手拉手圍著大樹做擊鼓傳花項目等。校長告訴我,這棵古銀杏據碑文記載,已有1600余年了,相傳是三國時代孫權的母親,沿著太湖邊一年栽了三棵樹,吾泗的銀杏就是其中的一棵。因為銀杏能長得很高,孫母在河邊栽樹,主要是為過往船只作導航。按照現代學術觀點,中國的民間傳說一般是以真實的事件為基礎。民間傳說的準確性雖不及史書,但它在異地的一致性卻令人驚奇。無文字記錄的民間傳說,千百年來非但沒有被歲月淹沒,相反卻隨著古樹的生命在默默延續,這使得類似的古樹具有了某種人文的色彩。
小城往西南數十公里,有一棵名叫七葉樹的大樹,高高地立在村口,形似巨傘。細看標牌,樹齡已有1200余年,胸徑達160厘米,仍正常結果。其樹齡之高、樹身之粗,名列全國同科類之最,被林業部門標為活化石。我雖不是那一方面的專家,但我對被稱作活化石的意義還是明白的。而元上鄉有一棵參天的古柏,虬枝繁葉,蒼然挺立,標牌告訴我它的樹齡為800年。村上的老人又告訴我,這棵古樹是當年岳飛率軍擊退金兵,在此打了勝仗而栽下的;查縣志,記載岳飛確曾在小城駐軍,至今留下的遺跡頗多,諸如岳堤橋、百合場等等。
行走在古樹下,想著漫漫如水的日子,你一下子會感到生命是有韌性的,盡管他常常短暫、渺小甚至不堪一擊;聽著樹葉沙沙沙的飄落聲,這是古樹與你話語,人的幼稚無法避免,可避免的是幼稚的重復。而我每一次的行走,在古樹老人溫和的目光下,心底總會有許多收獲。
如果說小城承載了太多的積淀,理不清各種文化在此融匯的脈絡;如果說人生總會有那么多的心煩事,常常令人落荒而逃。那么在翻閱古紙頁的同時,在疏理思緒的同時,去古樹下走一趟吧,這時的古樹不是通常意義上的有魅力的自然景觀,而或許會成為一個座標,一個文化意象;或許是一位可敬可愛的導師,諄諄教誨你什么叫日子,什么叫悠悠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