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兒

我將要寫下的這個故事是芬兒告訴我的。

芬兒是我的鄰居，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有著一雙松花皮蛋似的眼睛，但并不惹人喜愛。因為她總會出其不意地瞪你一眼，眸子里泛著冷寂寂的光。在這樣一個幻想與現(xiàn)實沖撞的年齡里，我的主人公芬兒，她同樣有著莫名的歡樂和困惑，只是隱藏得更深一些。所以，絕大多數(shù)時間，你看到她總是一個人上學(xué)放學(xué)回家，或是傍晚在村前的那棵榕樹下坐著，看面前那條快要枯干的小河緩緩地流過污濁的生活廢水。她獨自憂郁或者內(nèi)心也有著不為人所知的歡樂，誰知道呢！

說來也怪，芬兒有什么歡樂或煩惱時，總是愿意找我傾訴，而且還經(jīng)常滔滔不絕，比如說后桌的那個男生給她遞紙條啦，她爸媽昨晚又吵架啦之類的，但有時也會說些莫名其妙的話，現(xiàn)實的，想象的，或者夢境，甚至將它們混雜在一起，她總是講得繪聲繪色。

她說，她的聲音有些憂郁。

我?guī)状螐哪愕拇跋陆?jīng)過，看到你不是捧著一本書，就是在寫著什么。我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又熄滅了。不知你注意到?jīng)]有，昨天傍晚我一直在你的窗外徘徊。今天我又把自己關(guān)進小屋，我?guī)状螐拇采蠏暝饋恚羌孪褚粓鲐瑝魤旱梦掖贿^氣來。我被埋得越來越深，都快窒息了，還好你的燈光還亮著，它像一把鏟子，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但我不知道怎樣把前天發(fā)生的事情敘述清楚。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了幾遍，卻總理不清頭緒，因為確切地說，我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那一整天真的就像一場夢，在夢醒之后，能回憶起來的只有一些不連貫的碎片。當(dāng)我決定扒開身上的土，把它復(fù)述出來，我必須這樣做，那些碎片又自動地粘成一個光滑的瓷器，那么完整，聽起來像一個別人的故事。

我寧愿它是，但事實上它不是一個故事，它確實地發(fā)生過，而且就發(fā)生在我自己身上，當(dāng)我從列車的洗手間里醒過來的時候，我的下體一陣疼痛，我就清楚地知道這不是夢，我被奸污了。

芬兒把“奸污”兩個字說出來后，終于松了一口氣，憋紫的臉漸漸和緩。而我開始變得緊張，我覺得這次的事情有點嚴重了，但又覺得她可能在跟我開玩笑，又把昨晚的夢境說得有聲有色。記得前兩個月的一個傍晚，芬兒哭喪著臉跑到我這里來，跟我說她最近的一次期考不及格，成績一落千丈，老師和父母都在懷疑她早戀，父親已經(jīng)把她關(guān)在屋子里一整個下午，要她老實交代出秘密情人。最后她窺到一個機會，從窗口的落水管溜了下來，跑到我這邊來訴苦，并說打算要離家出走。我是好說歹說，終于勸住了她。她卻突然詭異地一笑，向我扮了一個鬼臉，說剛才說的只是昨晚的一場夢境，其實她考了一個滿分。那次把我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但我又拿她有什么辦法呢。唉！我想雖然我只不過比芬兒大四五歲，五年一代人呀，我已經(jīng)猜不透這些小姑娘的心思。但這次，芬兒的神態(tài)明顯地說明了不是在開玩笑。我趕緊把心思收回來，遞給了她一杯水。

我想我必須先把結(jié)果說出來，這個結(jié)果就是我被奸污了，我才有必要說整個事情的過程。為了該不該說出這個結(jié)果，我的內(nèi)心劇烈地斗爭著，并在床上整整地掙扎了一天，我決定要說出來，不然我會憋死。但我沒有一個可以說話的人，包括我的父母。

我的父母，他們跟這個地方的所有的父母一樣，你也知道的，他們只忙于生意和吵架。他們各人有各人的生意，回到家里用惟一的一點精力吵架。吵架！吵架！我曾經(jīng)很驚訝于班里的其他同學(xué)，她們?yōu)槭裁纯梢悦刻鞓泛呛堑模蚁胨齻兛隙ㄊ羌傺b出來的。

大前天，也就是放暑假的前一天，當(dāng)我應(yīng)付完一門又一門的考試，覺得終于可以輕松一下的時候，我提著書包興沖沖地奔回家，想告訴父母親這個暑假的旅行計劃：讓他們陪我去鹿島市，去看看那里的沙灘海浪還有椰子樹，我還要他們陪著我在海里游泳。

而在我一口氣爬完樓梯，剛要推開家門時，里面卻傳來了摔碗摔碟子的聲音，接著是父親的怒吼聲，母親的哭嚎聲，我知道父母親又開始吵架了。

這日子我不想過了！母親說。

我也不想過了！父親又把一個碗碟摔到了地上。

接下來是一陣長久的靜寂，你知道靜寂嗎？那種感覺就像一個不會游泳的人站在水里，而水已經(jīng)淹沒到了下巴。就這樣，靜寂淹沒門外的我，也淹沒了屋子里的父母親，淹沒了這座８０平方的鋼筋混凝土，窗玻璃在搖晃。我現(xiàn)在說不好當(dāng)時的感覺，空氣中彌漫著磷的粉塵，只要輕輕一擦就會燃燒。

然而沒有。

我倒是希望他們轟轟烈烈徹底地干一場，這總比現(xiàn)在這樣把情緒強壓在心頭好。然而沒有。已經(jīng)不止一次了，他們每次都是以這樣的靜寂收場。我擔(dān)心靜寂會毀了他們的身體，最終毀了這個家。

爸媽，我回來了，趕快開門！我迅速擦去眼角的淚水，敲了敲門。

每次叫你帶鑰匙，你都不帶！媽媽帶著抱怨的語氣，踢踏著拖鞋過來幫我開門。

我忘了嘛！我一邊換拖鞋一邊把書包遞給媽媽，其實我是帶了鑰匙的，我不自己開，而是敲門讓他們來開，是想利用這個時間的空隙讓彼此緊張的情緒緩沖一下。

回來了，那洗一下手，我們開飯吧！爸爸盡力裝得跟往常沒事時一樣，他總把我當(dāng)成小孩子，吃飯前總不忘記交代我洗手，盡管剛跟媽媽吵過架，他也不會忘記這個細節(jié)。

他們交換了一下眼色。

對，吃飯了，你看你爸多不小心，讓他拿個碗碟也拿不好，摔得滿地都是！

我說：是呀，我爸老啦！我盡力調(diào)劑著氛圍，裝作根本就不知道剛才發(fā)生的事情。

突然之間，我們都不再說話。那一晚，我們就在靜寂之中把飯吃完。然后我說：爸媽，明天就開始放暑假了，我跟同學(xué)約好了，出去玩兩天！

接著夜晚來臨，像所有的夜晚一樣，一點都沒有預(yù)兆，我們收拾飯桌，輪流著洗澡，然后一家三口窩在沙發(fā)上，看電視正在熱播著肥皂劇《中國式離婚》，感覺到完整的家庭是沒有的，多么悲傷，看不到半集，我就回房休息了。我的內(nèi)心壓抑，希望發(fā)生一點意外的事情。

我不知道芬兒是基于什么樣的心理，跟我講了一個那么令人震驚的結(jié)果，卻又把話岔開，繞來繞去，像一條永遠也纏不完的棉線。我的腦袋像一個線團，越纏越大。我在心里又懷疑起故事的真實性來。轉(zhuǎn)念一想，或許芬兒的心里還有什么結(jié)沒有打開。

我們這個地方叫花街鎮(zhèn)，近幾年來，由于臨近城市服裝業(yè)的發(fā)展，也帶動這里的發(fā)展，如今這里家家戶戶都是小作坊，加工一些與服裝業(yè)配套的紐扣呀拉鏈呀之類的。生活是富裕了，但家庭的問題卻日益嚴重。我不知道生活富裕和家庭問題之間有什么內(nèi)在的相悖的關(guān)系，我也無法去論證它，但在花街鎮(zhèn)是這樣現(xiàn)實地存在著。我的家庭，我身邊的家庭，每到夜晚甚至是深夜，這個方圓不到兩公里的鄉(xiāng)鎮(zhèn)上，到處彌漫著卡拉ＯＫ聲和夫妻吵架聲相混雜的樂曲。

只有你，只有你才愿意聽我說這些啰里啰嗦的話語。這件事情是這樣的，它的過程太平常了，沒有一點征兆，就像我們以往進行的每一次平常的旅行，我們挎著包，登上列車，然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列車開始緩緩開出，你可以瞇一下眼睛，也可以看看窗外不斷往后退去的景致，或者跟臨座聊聊閑天，無非問問你是哪里人呀，要到哪里呀，打工呢還是還在念書，然后引申開去，不過也都是些無關(guān)痛癢的話題。因為大家都是在旅途的人，誰也不會去在意說了什么以及說的是否屬實，閑聊只是為了打發(fā)旅途的寂寞。

芬兒說出的話和她的年齡很不相稱，要不是親耳聽到，沒人會相信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會說出這樣的話。然而她就是這樣說的，在我的面前滔滔不絕，甚至?xí)簳r忘記了傷痛。我想言語對于人大致具有療傷的效用吧，而每個人要說的話從總量上來說大體也是等同的，就像芬兒把在學(xué)校在家里或在其他地方聚集起來的話語一股腦兒地對著我傾倒。我是愿意為她分流這日益高漲的水位的，因為我也曾經(jīng)有過這苦悶的童年，我把我的苦悶一股腦兒地往紙上傾瀉。

前天，也就是放暑假的第一天，我起了個大清早，之前的那個夜晚我在床上翻來覆去，幾乎是徹夜沒有合眼。我潦潦草草地收拾了幾件衣服，就踏上了開往鹿島市的第一班列車。這可不是旅行，就算是一次逃離吧！我在人群的推推搡搡中找到了座位。我坐下來，閉上眼睛，想著這壓在我心頭的花街鎮(zhèn)，想著這快令我窒息的家庭。列車緩緩地開出了花街鎮(zhèn)，窗外不斷地往后退去的是我的悲痛。

花生瓜子牛肉干、香煙可樂啤酒！售貨員推著鐵皮車劃開人群，從我的身邊經(jīng)過，我買了一包瓜子，我現(xiàn)在可以蹺起二郎腿，想怎樣嗑瓜子就怎樣嗑了，啊！熟悉的一切終于漸漸遠離。

到那時也沒有不幸要來的征兆，我的內(nèi)心是雀躍的，畢竟我已經(jīng)有好多次想要離家出走而都沒有真正實行，聽著列車哐當(dāng)哐當(dāng)?shù)叵蚯靶旭偅抑肋@一次是確切的。正當(dāng)我沉浸在興奮的想象中，列車嘎的一聲停在了一個小站上。外面的叫賣聲像蝗蟲一樣撲向窗口，那些農(nóng)民衣裳破爛，他們把香蕉放在籃子里，然后用竹竿撐到窗口，一串香蕉只要一塊錢，沿著列車兩側(cè)一排排的全都是賣香蕉的，這樣的景象讓我覺得新鮮又好奇。

當(dāng)列車重新啟動時，我注意到我旁邊的座位上已經(jīng)換上了一位女郎。她看起來應(yīng)該只有二十歲左右吧，打扮得挺時髦的，金黃的頭發(fā)，艷紅的嘴唇，細細的吊帶，我覺得有點俗，像我們花街鎮(zhèn)那些發(fā)廊里的女郎，就連我們這些小孩子也知道她們實際上是干什么的。我在心里默念：該死的。我倒不是厭惡她是做妓女的，而是厭惡她讓我想起了那該死的花街鎮(zhèn)。不管怎么樣，后來在列車緩慢的節(jié)奏中，我們閑聊了起來，我現(xiàn)在也記不清是我還是她先開口打招呼的。總之，剛開始無非是互相問問你是哪里人呀，要到哪里呀，打工呢還是念書之類的話題，后來話題漸漸深入。

她果然是做妓女的。她說我真羨慕你呀有機會可以讀書，你一定要好好讀書呀，出來社會可不好混，像我們這樣也是沒辦法，我們老家那里窮，我念到小學(xué)畢業(yè)就沒得念了，想想當(dāng)年我也還不笨，每門成績都９０多分呢，可是窮有什么辦法，后來就像你這樣的年紀，我就出來打工了，我們老家有一個遠房的叔叔，那一年春節(jié)，大概五六年前吧，他回家過年來我家拜年說他在鹿島市的一個電子廠當(dāng)人事經(jīng)理，我們老家那里窮呀又偏僻，什么經(jīng)理不經(jīng)理的我們也沒聽說過，不知道是干啥的，他說反正你出來跟我混吧，外邊錢好掙，像你這樣又聰明又漂亮的姑娘，可以掙大把大把的鈔票的，何況有我這個叔叔在，我會罩著你的，這樣年過后我就跟他出來了，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車，你知道那時候我可興奮了，從來沒坐過火車，從來沒出過這么遠的門，誰知道我那個叔叔，不，他不是我的叔叔，他是一個衣冠禽獸，就在到達鹿島市的那個夜晚，他就把我給奸污了，我有什么辦法，叫天天不應(yīng)，叫地地不靈，哭爹喊娘也沒有用，老家已經(jīng)離我那么遠，遠得我都不知道在哪個方向，我也曾經(jīng)想到死，但想想老邁的爹娘，還有那正在讀書的弟弟，我一定要活下來，掙錢供我弟弟讀書，好讓他有出人頭地的日子，想到這些我咬著牙活了下來，那個禽獸并沒有幫我介紹到什么電子廠，一切都是騙人的，第二天，我的下體還在疼痛，還在流血，那個禽獸就逼我接客，為他掙錢，我終于找到一個機會逃了出來，可是我有什么辦法，在這個地方，我沒有文憑沒有技術(shù)，惟一的一個熟人又是這個樣子，我真的什么都沒有了，最終我自己又走上了這條路，也只有走這條路了，我有什么辦法，這是命呀！

我不知道那個妓女為什么要對我講她的身世，或許她從我的身上看到了她往日的影子，或許這些話已經(jīng)悶在她的心里很多年了，不說出來就會窒息而死，像我常常有的那種感覺，或許根本就是因為我們是匆匆擦肩而過的陌生人……

從花街鎮(zhèn)到鹿島市其實并不是太遠，列車只需要行駛６個多小時，進站后停半個小時，然后掉頭折回花街鎮(zhèn)，這樣從花街鎮(zhèn)到鹿島市然后再回到花街鎮(zhèn)，大約需要１４個小時的車程。芬兒講和妓女聊天的那段故事的時候，表情顯得很平靜。而當(dāng)那段妓女的故事接近尾聲的時候，我看到她又開始變得急躁起來，她幾次拿起杯子又放下，我說芬兒你喝點水吧。我知道她繞線團繞了這么久，就快要露出軸心了。

時間過得真快，我被那個妓女的身世深深地感動。那該死的花街鎮(zhèn)和家庭又在腦海里浮現(xiàn)，不過覺得比先前緩和多了。就在這時，我又看到了列車售貨員推著鐵皮車過來了，不過這回賣的是盒飯。哦，不知不覺已經(jīng)到了吃午飯的時間了。我看了一下手表，已經(jīng)１２點過了。我想再一個多小時鹿島市就要到了，我等下了車再去街上的小店吃吧。我吃不慣車上的飯菜。

是的，直到這時候都沒有半點要發(fā)生不幸的征兆。然而接下來的幾分鐘，就發(fā)生了那件不幸的事情，當(dāng)然，那時我一點都沒有感覺到。當(dāng)售貨員的鐵皮車劃開密匝匝的人群，我順著它劃開的這條紋路，我想去一趟洗手間。我終于慢慢地靠近了洗手間，然后等了很久，大概兩分鐘吧我估計。里面出來了一個人，我接著搶進去，我清楚地記得進去以后我是反鎖了門的。我拉了好大的一泡尿呀，舒服極了，坐了整整一個早上的車了。當(dāng)我站起來時，就是在這時，我覺得一陣暈眩，接著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在我模模糊糊的腦海中，現(xiàn)在能記起來的只有列車哐當(dāng)哐當(dāng)行駛的喘息聲……

就這樣，我也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當(dāng)我再度醒來時，我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洗手間里，洗手間的門仍然反鎖著。我慢慢地想起了中午的事情，我支撐著掙扎起來，這時我才感覺到下體一陣劇烈的疼痛，并還在流著血。我意識到了被奸污這件可怕的事情發(fā)生在我身上了，但我能回憶起來的細節(jié)都跟這個沒有關(guān)系，那段暈眩的時間在我的記憶里是空白的。

我慢慢地走出了洗手間，列車已經(jīng)開始減速了。我坐回座位，把呆滯的視線轉(zhuǎn)向窗口，夜晚已經(jīng)來臨。隨著列車越來越慢地向前行駛，窗外是越來越熟悉的燈火以及霓虹燈廣告牌。終于，嘎的一聲列車停了下來，我抬頭一望，火車站的站牌上赫然寫著三個大字：花街站。

芬兒終于講完了她的故事，或者說遭遇。在這整個過程之中，我?guī)缀鯖]有插上一句話，我是一個稱職的傾聽者。然而我雖沒有插話，在關(guān)于這個遭遇的真實性上，內(nèi)心卻起了幾個反復(fù)的波動，真實，虛構(gòu)，真實，虛構(gòu)，或者是真實和虛構(gòu)混雜在一起，我真的沒辦法辨別。在芬兒剛開始說被奸污時，我以為是虛構(gòu)的；漸漸地，她說到父母吵架，然后離家出走，以及列車上與那個妓女的聊天，我覺得都是真實的；接下來，上洗手間直到她從馬桶上站起來，我覺得也還是可信的，但最后又是奸污這件事情上讓我覺得不可信。

我現(xiàn)在用文字寫下這個故事，離芬兒用話語告訴我這個故事已經(jīng)隔了一天。而芬兒告訴我時，離事件的發(fā)生又隔了兩天。我在文字的敘述中感覺到了壓力，為什么這個故事會看起來這么似是而非，如果芬兒的遭遇是真實的，那么我感到遺憾，文字永遠都無法表達真實：話語是事件的第二現(xiàn)場，而文字只能是第三現(xiàn)場。

在我對文字發(fā)了一通牢騷之后，我回過去詳細地把芬兒的故事又讀了一遍。我覺得只有芬兒的下體疼痛和流血這一點是真實的外，其他的都是那個小妮子編出來的。芬兒之所以編這樣的故事，我想跟她青春的焦躁和困惑有關(guān)吧。我猜測芬兒的下體疼痛和流血只不過是月經(jīng)初潮罷了。但使我困惑的是她為什么不把事情直接說出來，而要編那么殘忍的一個故事，還有那列車、吵架、妓女和洗手間，芬兒到底要向我暗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