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巴倉人
先說說事情的起因吧!原來,上海有位叫雪娃的鎮(zhèn)長,是位遺腹子出身。老母今年90多歲了,突然要叫他到青海省巴洛灘來找他亡父的墳葷。他父親本是教育局長,半個世紀前被打成右派送到巴洛灘改造,不久就病故了。后來巴洛灘并入巴倉農場。而我曾是巴倉人,雪娃就通過青海的丁樂年先生找我了解內情,并要我如今這個上海人,陪他走一遭。
我從1964年32歲起,到1976年44歲止,足足12個年頭,是在這個青藏高原之上、黃河源頭之邊的巴倉農場里度過的。我先是在這個農場海拔3400米的一大隊、三大隊種地、喂豬、牧馬、趕車、制坯、燒窯,再到農場位于黃河岸邊的白刺灘修渠,后又調場部給革命樣板戲《沙家浜》、《紅燈記》繪制布景,給“英雄門合紀念館”畫主席像和展覽圖片,最后到吳堡灣就業(yè)職工五中隊當會計??梢哉f對巴倉農場的一切,是了如指掌,至今尚能如數家珍。
可是,對于雪娃父親埋葬的地方,我還真是一片茫然呢!這是由于事情在我到巴倉五年以前不說,且死者所在的巴洛河灘農場在并進巴倉以后,土地先交給了地方,后又劃歸河南青年農場,而這個農場早已“尸骨無存”了。
不過,當丁樂年先生電邀我充當雪娃到青海尋親的向導時,我立馬接受了。我同亡人同是天涯淪落人,一樣地在上海戴上右派帽子,一樣地千里迢迢,從江之尾押到江之頭。來者千千萬萬,幸存者能有幾個?所以,我聽到的仿佛是那些亡魂的呼喚,和無數的未亡人的拜托?!?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