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原列傳》一文中有“上稱帝嚳,下道齊桓,中述湯武,以刺世事”一句,人教版高中《語文》第六冊課下注釋將句中的“稱”、“道”和“述”均譯為“提到”,有的譯本譯為“述說”,筆者以為這兩種譯法未達文旨,理由闡述如下:
首先,“稱”有“稱頌,贊許”義項,如“此四王者,萬世之所稱也”(商務印書館1998年修訂版《古漢語常用字字典》第36頁)。
其次,從上下文內語境看,前三句話提到的“帝嚳、商湯、周武王和齊桓公”都是屈原美政理想中的圣明賢德君主:帝嚳是傳說中的三皇五帝之一;湯是商代開國之君;周武王是周初明君;齊桓公求賢若渴,不計前嫌,禮遇重用有一箭之仇的管仲為相國,并接受鮑叔牙建議尊用高候、隰朋、寧越等賢才,因重用人才而稱霸。因此屈原對他們的情感態度是仰慕贊頌的,前三句是熱情贊頌這些賢明君主,最后一句“以刺世事”,點明列舉這些古代帝王目的是諷刺當世沒有賢君,含蓄批評楚懷王的昏庸。前褒后貶,愛憎鮮明。如將“稱”譯成“提到”或“述說”,只表明《離騷》中提到過這些圣君,并未表達出對其頌贊之情。所以筆者以為這三個詞應分別譯為“稱頌”、“稱道”和“稱述”。
再次,屈原在《離騷》中是高度贊頌帝嚳、商湯、周武王和齊桓公的。現依次摘抄相關原文及譯文如下:①湯禹儼而祗敬兮,周論道而莫差,舉賢而授能兮,循繩墨而不頗。(商湯夏禹處世謹慎恭敬,周文王武王講道義沒有差錯,推舉賢者而任用才士,遵循法度一點也不偏頗。)②湯禹嚴而求合兮,摯咎繇而能調。(商湯夏禹嚴謹地追求合道,伊尹皋陶因而能與之協調。)③鳳凰既受詒兮,恐高辛之先我。(鳳凰已按受聘禮去轉送,我擔心高辛氏〈帝嚳〉搶先聯絡。)④寧戚之謳歌兮,齊桓聞以該輔。(寧戚作商販敲著牛角唱歌,齊桓公聽了授官職讓他輔政。)(以上見上海辭書出版社《先秦詩鑒賞辭典》第735—756頁)由此可知,屈原在《離騷》中高度贊頌了商湯、周武王和齊桓公知人善任、君臣和諧、舉賢任能的美德。屈原還虛構了帝嚳和他在天界上求女(王逸《楚辭章句》中說:“宓妃佚女以譬賢臣”)情節,高度贊頌了帝嚳仰慕追求賢臣的美德。
最后,從外語境看,司馬遷在《屈原賈生列傳》最后的“太史公曰”中說:“余讀《離騷》《天問》《招魂》《哀郢》,悲其志;適長沙,觀屈原所自沉淵,未嘗不垂涕,想見其為人。”這是因為司馬遷與屈原有著相似的不幸政治遭遇,有著相同的正道直行品格,有著相同的深厚而執著的情感,他含著熱淚為屈原立傳,借屈原抒情寄憤以澆胸中塊壘。所以司馬遷在《屈原列傳》中必忠實傳達出屈原在《離騷》中對圣君賢相的贊美之情。
綜上所述,筆者以為這個句子當譯為“他遠古稱頌帝嚳,近古稱道齊桓公,中古稱述商湯、周武王,用這些來諷刺楚國當時沒有賢君”,這樣譯才能表達出屈原在《離騷》中熾烈的愛憎情感。
(作者通聯:吉林永吉實驗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