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者”、“七十者”辨

《中學語文》2005年第11期刊登李國棟文章《〈寡人之于國也〉注釋辨疑》，作者認為孟子文中的“五十者”、“七十者”分別當指“養桑五十株”和“養畜七十只”，愚頗以為不妥，理由如下，與作者探討：

（一）從排比句式的結構統一、內容的協調一致看：“五畝之宅，樹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雞豚狗彘之畜，無失其時，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畝之田，毋奪其時，數口之家可以無饑矣；謹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義，頒白者不負戴于道路矣。”這段文字由三個分號隔開的四個條件復句形成排比，而每個條件復句的前后內容都是“由事而人”，即：

種桑養蠶——人就有衣穿；

發展畜牧——人就有肉吃；

按時稼穡——人就有飯吃；

興學申義——人就會敬老。

這后一句都是說人的，而不是說桑樹或者牲畜的。

（二）朱熹在《四書集注》中曾引孟子之語說：“五十始衰，非帛不暖，非五十者不得衣也。”“七十非肉不飽，未七十者不得食也。”“少壯之人，雖不得衣帛肉食，然亦不至于饑寒也。”這至少可以表明，種桑養蠶、發展畜牧，不是等到自己五十歲、七十歲了去享受，而是為了敬老。

（三）如果說朱熹的話是就人的生理體能而言，自然讓人聯系起孟子在此宣揚“孝道”之禮。這一點在《孟子》文章里有充分表述，可選數例作為注腳。

1.“明君制民之產，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樂歲終身飽，兇年免于死亡。”(梁惠王章上)

2.“天下有達尊者三(世間有三樣東西非常尊貴)：爵(官司職)一，齒(年齡)一，德一。朝廷莫如爵，鄉黨莫如齒，輔世長民莫如德。”(公孫丑章下)

3.“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可謂孝矣。”(滕文公章上)

4.“見其禮而知其政，聞其樂而知其德，由百世之后，等百世之王，莫之能違也。”(公孫丑章上)

5.“世俗所謂不孝者五：惰其四支(肢)，不顧父母之養，一不孝也；博弈好飲酒，不顧父母之養，二不孝也；好財貨，私妻子，不顧父母之養，三不孝也；從(縱)耳目之欲，以為父母戮，四不孝也；好勇斗狠，以危父母，五不孝也。”(離婁章下)

在孟子看來，粱惠王自夸的移民移粟之舉，并沒能徹底解決人民的根本問題，即施行真正意義上的仁政、禮教，具體到這篇文章中，發展林牧、興學申孝便是要旨。而作者的“周期”說、“規模”說，都沒有慮及這種文章內涵。

（四）《孟子·盡心章上》的一段文字，更能幫助我們辨析，選錄于下：“天下有善養老，則仁人以為己歸矣。五畝之宅，樹墻下以桑，匹婦蠶之，則老者足以衣帛矣。五母雞，二母彘，無失其時，老者足以無失肉矣。百畝之田，匹夫耕之，八口之家足以無饑矣。”這里的“老者”還是理解為老年人(而非老的時候)為好吧。

所以，《教師用書》參考譯文，還是對的。

[作者通聯：北京首都師大附屬密云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