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寵的禮物

在護士教導過我之后，我一次又一次在醫院的大廳里來來回回地走來走去。我那時才十七歲——我懷孕了。這里是我覺得自己最不可能走進來的地方。我曾經計劃過要成為一個室內設計師，而且要搬到紐約去。一切都不可能實現了！我沮喪地想著。當我走經一個又一個充滿著咯咯笑聲以及妻子與丈夫互相鼓舞的房間時，那只提醒了我，我是多么地孤單。

我無法克制自己不去注意那些很多房間都有的漂亮花束。有一個女人的床頭柜上放了至少五十朵的粉紅色玫瑰?；ǖ晁突ǖ哪腥怂坪跏且蕾囜t院的這個樓層來維生的。每次他來到的時候，我就會稍稍地祈禱一下，希望他會走進我位于后面轉角的房間，但是他從來都沒來過。

我是在將要離開這里，到學校上學之前的夏天懷孕的。我的男朋友大我三歲，他剛好在那個時候要離開這里到醫學院去上課。他依照計劃在秋天離開，然后我就再也沒有他的任何消息。我的父母一點都不支持我，他們乞求我要“自己做選擇”。即使我很痛苦，但是我知道留下孩子是一個正確的抉擇。他們非常生氣，所以就給了我錢，讓我到另外一個州去生小孩，“這樣你比較不會尷尬。”

我搬去跟祖父母住，但他們的年紀都很大了，沒辦法和我一起到醫院去。所以在那個下雨天，當陣痛開始的時候，我自己一個人開車到了那里。

我從沒覺得這么孤單過。我非?？释苡幸粋€不是為了要幫我打針或量體溫的人，來握著我的手。我繼續地走著，經過一個有很多人在里面的房間，他們看起來像是在舉行派對，而不是來生小孩的。我將我的頭伸了進去，想看看這里這么熱鬧是怎么回事，然后聽到從床上傳來一陣讓人愉悅的聲音。

“嗨！看來你也已經準備好要擁有一個孩子了?！蹦莻€初為人母的媽媽正抱著一個包在白色袍子和粉紅毯子里的漂亮嬰兒。

“對呀！”我說著，并試著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快樂一些。我已經被她的樣子給迷住，她用那么有自信而驕傲的姿勢抱住那個小嬰兒，而嬰兒的模樣也深深令我著迷。

“我叫蘿拉。你要不要抱抱她？”

我被這個女人的仁慈深深感動了，于是只能點頭表示好。要接近她是非常困難的一件事，因為蘿拉的房間里有我這一整天來看到的最多的氣球和花朵，她還擁有漂亮的蘭花和百合。這個房間因為花朵的芬芳味道而更添美好。

當我將那個珍貴的嬰兒抱在我的臂彎里時，蘿拉低聲地跟她說著話，要她張開她的眼睛。

“你的是男孩還是女孩？”蘿拉問我。

“我還不知道。我現在正在陣痛，所以今天晚上應該就會知道了。”我小心地將她漂亮的孩子抱還給她，心里祈禱著我的孩子也能和她的一樣健康活潑。

“好吧，祝你好運。你將會是一個好媽媽。”

我懷孕的九個月里，從來沒有人這樣對我說過。那是我聽過的最好聽的話了。

幾個小時之后，我一個人孤單地躺在自己的病床上，等待那個我能給予偉大的愛的孩子到來。我非常非常地害怕。當淚水從我的臉龐落下時，我聽到有人敲我房門的聲音。一個護士走進來，在我的床邊坐了下來。

“我要給你一個驚喜，亞曼達。”在幾秒鐘之間，我以為我的父母會走進來，然而，卻是另外一個護士拿著一束花走了進來。那是我看過的最漂亮的一束花，里面有雛菊、百合，甚至還有玫瑰！我非常地興奮，忍不住從床上跳了起來。當我正在想這真是太好不過的時候，另外一個護士又走了進來，她的手臂里拿了更多的花和氣球。護士一個接著一個走了進來，直到房間里完全塞滿了各種我能想像到的花。我覺得自己就像是置身在一家花店里面！

我真的是太驚訝了！誰會這么不怕麻煩地送給我這么體貼的禮物呢？我急忙察看花上的卡片，發現那上面都是同一個人的筆跡，而且都寫著相同的句子：“你因為一個特殊的理由而被愛著，所以才會被創造出來——那個理由就是愛?！?/p>

我想不出這些花是從哪兒來的，但是忽然間，我真的感覺到自己是被愛著的——而且已經準備好要愛一個自己的孩子。那天晚上，我生了一個漂亮的小女嬰。我將她的名字取作葛莉絲。幾天之后，我在醫院里四處走著，驕傲的樣子惟有初為人母的人才會顯露出來。我在蘿拉的房間停下來，進去看她，然后我發現她所有的花都不見了。

“你那些花呢？”我問她。

她笑著說：“你因為一個特殊的理由，所以才會被創造出來——那個理由就是愛?！?/p>

當我明白那些花是誰送給我的時候，我的雙眼盈滿了淚水。只有上帝才能將我和這個天使同時放在這所醫院里。蘿拉告訴我，她在幾年前也曾孤單一人生小孩，她說她能感覺到我在經過她的病房時，所感受到的傷害，所以她就將自己的花給了我，用來振奮我的精神。她不知道她的禮物對我有多大的意義：那些花給了我勇氣，生出我漂亮的葛莉絲。

到現在，蘿拉成為我最要好的朋友已經長達十年了。為了慶祝我們的友誼，每一年，在我們的女兒生日那一天，我們都會彼此贈送鮮花。而且每一年，我都會因為上帝對我的恩寵而對它表達感謝——也因為它給了我葛莉絲。

·方亞瀾譯·

（選自臺灣《花園里的心靈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