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調企業家的“怪病”與“臉譜”

不久前，一位北京的記者朋友策劃了一個專題報道，依計劃要采訪在浙江民企中排名前10強的企業家。但令他沒有想到的是，一圈跑下來，不是被老板們婉言拒絕、連門都不讓進，就是費了好大勁卻只約見到經理人層面的人員。所以，這位老兄一見筆者就出言不遜：你們浙江的老板就像‘縮頭烏龜’似的！我是想給他們做正面報道呀，為什么他們要白白放棄送上門的免費宣傳機會呢？這的確是令人疑惑的現象。

企業家的三種“怪病”

浙江的老板們刻意低調、不求聞達的做法，在不明就里的媒體看來，恐怕就會認為他們集體染上了這種“躲起來不肯見人”的怪疾。據筆者研究，他們的“怪疾”至少有以下三種“并發癥”：

第一種是“人際交往障礙癥”

在浙江企業家群體中，年銷售額逾億元、甚至幾十億元的大公司，老板沒有一篇個人專訪的情況，算不得稀罕事，為此，他們個人的公眾知名度往往不彰。很長一段時間，筆者都覺得紹興沒有特別大型的企業，近詢該市的政府官員，始悉光是精工集團的金良順家族，名下就擁有3家上市公司；而在最近公布的上年度浙江非公(民營)企業100強中，一直默默無聞的紹興竟然有35家民企入圍，遠遠超過杭州的21家和溫州的12家。他們都是在媒體的“探照燈”下隱藏得很深的商業“巨鱷”。

第二種喚作“公眾場合恐懼癥”

即使是一些在很多人看來很重要的場合，比如，上級領導蒞臨考察，浙江一些大公司的老板們都不一定親自出面；企業上千萬元的捐贈儀式，他們也多會另派代表參加。這部分企業家，有點像羞怯的舊時“深閨”少女，只肯偶爾在人前露一下面。那翩然的風采，來不及使人收藏，就匆匆消失在大眾視線的盡頭。

第三種乃“曝光出名恐懼癥”

癥狀一：與國內其他一些地方的企業管理者在統計表上大量“注水“、夸大業績的做法比較起來，浙商不愛出頭的個性顯得十分突出。筆者很少聽說有哪位浙江老板多報產值利潤，相反，瞞報、少報財務數據的情況倒是屢有耳聞；癥狀二：對近年社會上流傳的不同形式、各種版本的富豪榜，上榜的浙商大都并不認同，“不以為喜，反以為惱”。當得知自己榮登首富榜，浙商的反應，就好像是有誰在他耳邊連喊三聲“干你娘”，跺腳大罵之余，恨不能跑到亞馬遜河把耳朵洗個干凈。

其實，浙商不過是比較典型的例子，在當代的中國企業家中，總體而論，也是低調者眾。華為老總任正非在媒體眼里絕對是個神秘的人，幾乎從來不接受記者采訪，即使處于是非漩渦中心也始終不動聲色；同樣奉行低調媒介管理模式的還有美的集團。筆者曾接觸多位空調界人士，提及美的集團總裁何享健的管理風格，皆由衷嘆服，這在普遍同業相輕的空調界確實非常不易。

這些企業家之所以選擇低調中庸地行事、同媒體保持一定的距離，并充分表現出前文所述三種“怪疾”的具體癥狀，你能說是由于他們超脫了虛名?筆者以為不盡如此。因為揚名立萬是塵世中人無法拋卻的理想，而企業家又較常人更易博取社會知名度，豈有把到手的榮譽推出門去之理?所以，設若他們采取低調的媒介管理態度，其中就必然有不足為外人道的深層原因。

低調者的三種“臉譜”

基于中國許多老板處世低調的主要原因，筆者為低調的企業家刻畫了三種“臉譜”。

一、冷靜理智型

此類企業家堅信：畢竟企業最終是要靠成績單來說話的，在踏實做事、多出成績和分心費神與媒體“陪聊”之間，孰輕孰重，他們心中自有判斷，此其一；同時，他們也擔心媒體對己吹捧過多，終致內心飄飄然，易滋生浮躁、盲目自大，遂不能沉下心來冷靜地審視自身短處，不能進行理性的思維和作出正確的決策，此其二。

華立集團老板汪力成即是這樣的例子，這位由美國《財富》雜志中文版首次評出的8位中國大陸商人之首，其本人是包括北大在內的全國五所大學的客座教授，口才一流。可是，他卻奉行“只做不講，多做少講”的原則，很少接受媒體的采訪。

二、心虛藏拙型

此類企業家通常自身文化素質不高，并且不擅辭令，個別人甚至連國語都說不好，與媒體交流，無異于“雞同鴨講”，溝通都有障礙；或者，他們對于同媒體打交道缺乏經驗和技巧，對于企業的新聞傳播缺乏系統管理、對于知名度升高的風險性缺乏應有的估計、對于“成也媒體，敗也媒體”及“新聞捧殺、新聞棒殺”的局面自感難以掌控……與其公開“出丑”，不如退而藏拙，倒還能避免形象受損。

所以，“心虛藏拙型”企業家之所以拒見媒體，非不愿也，實不能為也。還有另外一種情況：有些企業內部本身問題重重，經營者擔心媒體深入挖掘后，曝光其不良經營狀況、道德形象與管理形象，對企業在市場上和股市上的表現造成負面影響，是故，干脆閉門謝客、三緘其口。

三、悶聲發財型

此類企業家也有兩種情況：一種是出于保密的需要，其產品的進入門檻通常不高、而競爭對手數量龐巨且模仿力強，他們不希望業務進展狀況或新品研發成果經媒體報道后，招來新的競爭對手，導致行業競爭加劇及利潤下降。此外，如果其銷售對象只是行業客戶，或身處供應鏈上游，他們就不像消費品企業那樣需要高密度的宣傳配合。因而在江浙、廣東一帶，有很多這樣的企業：它們乏人知曉，銷售業績卻是所在行業的NO．1，人稱“秘密冠軍”或“隱形冠軍”。

同樣是怕“露富”，有一類企業家所擔憂的卻是另外一些事：首先，企業和個人收入太過透明，難免引“稅”上身；其次，企業名氣大了后，少不了就經常會有某些部門以政府領導和主管單位名義拉贊助、拉廣告，攤派各種費用，不辦就說不支持領導工作。甚至近來有不少媒體也熱衷于“化緣”和搞新聞敲詐，這就讓企業很頭痛。

此類企業家的擔憂還不止于此：目前社會上愈拉愈大的收入差距，造成了少數人有“仇富”心理；同時，在反貪主題的電視劇里，對官員行賄的也必然是企業老板或私營業主，這就使社會對企業家產生了一種誤解，好像他們有錢就墮落，行賄、成了“黑幫老大”。于是，在成熟的商業社會和私產保護機制尚未完全形成之前，出于自身利益和安全考慮，“悶聲發財型”企業家就選擇了“低調并快樂著”。

筆者近識一位青年企業家，他不喜在媒體面前拋頭露面的原因竟是：出名后必將承受更大的社會責任和公眾壓力，有朝一日當他想關停企業或轉移資產的時候，就未必還能全身而退。而遠離公眾視野，則能讓占據“進可攻，退可守”的有利位置。

身處信息社會，有時候，企業家也不是想低調就能如愿低調的。因為企業的發展、競爭的加劇、行業的成熟，甚至國內大環境的變化，都有可能迫使企業家改變媒介管理方針、結束“蟄伏”生涯，尤其是當企業發生關閉工廠、裁員等重大變化，甚至遭遇火災、取消定單或者被陰謀破壞等意外情況時。

是故，企業不管是高調抑或低調，都應該建立一個包括品牌管理系統。新聞發布平臺和危機管理體系在內的完善的媒體溝通機制。如果老板自己不出面，至少得任命一個公司新聞發言人。否則，當記者和攝影師出現在你公司門口時，你肯定沒有時間來決定誰該負責這件事、該說什么和由誰來說的問題。

而在選擇創建企業發言人制度的情況下，企業家的心胸尤為重要。一一倘是自己不愿面對媒體，又見不得別人比自己高調和出風頭，那最好還是永遠不要把企業做大，就辦個作坊工廠自娛自樂好了。(三白摘編自中國管理傳播網)

(編輯／陳致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