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曉彩
民歌藝術是中華文明的重要組成部分,是與民族精神緊密相關而且水乳交融的藝術。可以說,民族文化與民族精神造就了生生不息的民歌藝術。因此,在民歌教學中,強調對中華民族文化精神的滲透是貫穿在整個教學環節中的重要一環,也是一般民族聲樂教師在教學中非常重要的任務之一。但如何將民族文化精神滲透到具體的民歌教學中去,卻是一個非常復雜的課題。
民歌雖然是一門最為古老的藝術,但千百年來,其傳承方式都是口口相傳,以師傳徒的形式延續下來。而民族聲樂教學作為一種有系統的課堂教學在20世紀50年代才開始,通過老一輩的民族聲樂教育家的探討、研究和總結,才形成了今天這樣的教學模式。建立一套具有民族性、藝術性、時代性、系統性的中國民族聲樂教學體系,其民族文化精神在教學中的滲透成其為關鍵。
民族文化精神是一個具有上下內外層次與前后左右因果關系的錯綜有機的結構體系。就其內容而言,它體現在一切意識形態之中,實質上是一種思想模式與世界觀。就其形式而言,是一種認知與情結的表現。它同時融會在各個學科門類之中,體現在個體的人的思想與行為之中。
如何在民歌藝術的教學中滲透民族文化精神,是在民族聲樂教學研究中值得思考和探討的重要課題。
眾所周知,民歌是植根在中華民族文化土壤中的一朵絢麗的藝術奇葩,民歌發展和成長的重要養分之一便是民族文化和民族精神,在民歌創作、表演與教學過程中,民族特色是民歌的重要價值。這種特色包括了獨特的民族情感、民族文化、民族精神與獨特的民族聲樂表現形式和演唱方法。自近代以來較長的一段時期內,民族聲樂藝術面臨的挑戰是多重性的,其中最大的挑戰就是來自西方的美聲唱法和西方文化精神,以及與之密切相關的音樂表演技巧和聲樂演唱技巧。不同的情感與不同的表現形式造就了不同的藝術內涵,要使民歌藝術發揚光大,民族文化在民歌演唱與教學中的體現成為關鍵所在。從郭蘭英演唱的《我的祖國》,到劉三姐的《對歌》,民族精神在民歌中的體現足以說明了民族藝術的強大和旺盛的生命力。這其中突出地表現在民歌教學和演唱中的三大支撐點:首先是民歌藝術中情感表現的獨特形式,其次是民族文化傳統的滲透和體現,再則是獨特的民歌演唱技巧和方法。
我們應對民族情感的構成作深入的層次分析,以闡明民歌在表現過程中的取向。一般而言,傳統民歌有一種相當突出的大眾情感與平民色彩,這種情感是質樸的、自然的、真切的,與西方聲樂藝術截然不同的是沒有絲毫的所謂“貴族氣”,非常容易接近。那種如泣如訴的感情表達使得演唱者與聽眾情感交融。民歌的藝術創造,一方面是來自傳統民歌在民間所得到的認同和喜愛的基礎。另一方面,它是一種泛化的情感再現,而且上升到整個民族情感之中,對家園的贊頌,對生活的熱愛,對民眾的貼近成為民歌的重要特征,這種民族情感是民歌演唱與表現的基礎。
我們進一步分析便不難發現:中華民族的情感表述是獨特的,在教學中,如何抓住對中華民族對情感表訴的特殊性,是作為民歌教學中最為重要的因素。
由劉麟改詞、王志信編曲的在我國較有影響的創作民歌《孟姜女》,所表現的是一個家喻戶曉的悲劇故事。這首充分體現了孟姜女個人情感的同時又體現出整個民族在封建統治下的悲劇故事的民歌,是反映民族情感的典范之作。在教學過程中,教師首先要把孟姜女千里尋夫的民間口頭文學所敘述的故事告訴學生,讓這千古悲劇來撥動學生情感的心弦。而且這種情感的表述是最富有民族性的,這種民族情感的表現是如何具有其獨特的意義、它與西方人所表述的情感方式有哪些不同之處,是教師必須講述清楚的最重要的內容之一,從而分析出第一段歌曲中完整保留原來民歌■調式起、承、轉、合的結構旋律的原因,再深入分析在第二段為什么要增強旋律流動的意義,為什么在句尾要加兩小節帶哭腔的長拖腔等等,對歌曲的感情表述進行深入的剖析。找出這種民族感情的表述方式來進行演唱,從中尋找出一種民族文化精神的內在力量和獨特的情感傾訴方式。
對民族傳統文化的滲透和體現,是民族聲樂教學過程中一個非常重要的內容。藝術作為文化的一個組成部分,無疑在其中充當著承載文化傳統的作用。遠古時期的勞動者,在山中詠唱著山歌,傳播著他們那種質樸的審美傾向和倫理道德。
民歌產生于遠古民眾的生活勞動之中,在各種場合相伴傳習,其長輩常以歌謠教育子孫,或由半職業的巫師傳詠,這種傳詠的本身,就已經是一種具有教育性質的手段,人們借歌傳情,借詞抒懷,交流勞動經驗,授受文化歷史知識,宣傳勞動者的倫理與道德,實則是一種文化的傳播,民歌無形中成為一種民族文化的重要承載體。
在當今的民族聲樂教學中,無疑要把對民族文化的傳承放在其教學的中心地位。民歌的創作背景與人文精神的關系密不可分,文化精神不僅體現了一個民族的基本思維模式,同時也反映了本民族的思想根源和文化意識。文化精神的形成及其發展,始終對民族民間藝術的創造具有基本的規定作用。如民歌《月兒彎彎照九州》中所唱到的那樣:
月兒彎彎照九州,
幾家歡樂幾家愁。
幾家高樓飲美酒,
幾家流浪在街頭。
這是一首唱出了世代勞動者向往平等、抨擊人世間不平的民謠,這其中反映出一種社會生活現象,透過這種現象,唱出勞動者的心聲。在教授這首民歌的時候,其演唱本身的藝術技巧都必須隨著歌曲的內在情緒而確定其演唱的基調,沒有對窮苦勞動者的深入了解和同情,是唱不好這首民謠的。因此,一種情緒的渲泄和抒發都包含在這種文化與情感之中。
獨特的民歌演唱技巧和方法,在民族聲樂藝術教學中是不可忽視的重要因素。
民歌有自己獨特的演唱方法,在區別美聲唱法的同時,也體現出一種民族的特點與展示出某種民族文化的精神。
在我國很早就對此有非常深入的研究。在《列子·湯問》中,講述了譚薛學謳于秦卿的故事,介紹秦卿的歌聲有“扶節悲歌,聲振林木,響遏行云”的氣勢。可見當時歌唱的共鳴技巧應是十分高妙的。在《禮記·樂謳》中,也十分精辟地談論到我國古代民族聲樂藝術的演唱技法,要求歌唱時共鳴與氣息要有“上如抗,下如墜”的支托感,并提出了行腔的轉折要清楚明確,句尾則要收得干凈輕巧,歌唱時旋律要有連貫性,一氣呵成,流暢如“串珠”滑落。對于氣息的論述,在《樂府·雜錄》中也有較清楚的介紹,提出了“善歌者必先調其氣”的觀點。從而形成了中華民族自身的聲樂藝術的演唱特點。在我們的教學中,必須讓學生去領悟這其中的深奧與玄妙,從而汲取其精華,在這種文化的傳承之中去發揚光大。
中國的民歌,只有用中國式的發聲與演唱方式才能相得益彰。我國民族聲樂藝術,通過上千年的摸索與實踐,特別是近二十年以來已經趨于成熟,基本上形成了一個獨立的教學體系,從而使得我國的民歌藝術走向繁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