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權的生前身后事

徐云蘭

編者按山西有個左權縣，左權的故事代代傳。在紀念抗戰勝利６０周年的時候，人民不會忘記為捍衛民族獨立而英勇獻身的抗日英烈們。本期特推出一組關于左權將軍的文章，以紀念他誕辰１００周年，犧牲６３周年。本刊編輯部

左權是中國共產黨在抗日戰場上陣亡的最高將領，他以其一生對黨的赤膽之愛，譜寫了一曲蕩氣回腸的壯烈之歌。

“黃埔新星”與軍事學院高才生

左權，原名左紀權，號叔仁，湖南醴陵人。他自幼家境貧寒，兩歲喪父，全靠母親日夜紡紗織布掙錢和幾位族親傾力相助，才得以上學念書。母親堅強而勤勞的品質，艱難的生活處境，造就了他剛毅和富有責任心的性格。還在小學讀書時，袁世凱簽訂喪權辱國的“二十一條”，他得知后便身背“毋忘‘五七國恥”標語，在村里譴責其賣國罪行。為了能讓受苦受累的母親早日過上好日子，他發奮苦學，考上了廣州湘軍講武堂。后來，由講武堂轉入黃埔軍校一期，接受了革命思想，從此立下了為天下受苦人都能過上好日子而奮斗的遠大志向。１９３０年從蘇聯留學歸來后，他在給母親的信中這樣寫道：“母親，我雖回國，但恐一二十年不能還家。老母贍養，托于長兄毓林。我將全力貢獻革命……”

基于這樣以天下為己任的思想，他努力學習和工作，學業成績總是優異。黃埔軍校一期畢業后，被分配到黃埔軍校教導團，曾任排長、連長等職，在廣東革命政府東征的幾次戰役戰斗中初試身手而表現突出，被稱為“黃埔新星”。

留學蘇聯時，左權在莫斯科中山大學和伏龍芝軍事學院學習了４年多時間。這期間，他博聞強識，善于吸收，掌握了豐富的軍事理論和國外的戰爭經驗。堅實的軍事理論基礎，也為左權成長為革命隊伍里訓練有素的高級軍事指揮員提供了豐厚的條件。左權是１９３０年６月與同學劉伯承等一道奉調回國的。他被中共中央派往閩西根據地，先后任中國工農紅軍軍官學校第一分校（閩西分校）教育長，閩西工農革命委員會常委和新合編的紅新１２軍軍長，紅一方面軍總司令部作戰參謀、參謀處長，紅１５軍軍長兼政委。參加了歷次反“圍剿”斗爭。１９３１年１２月，他奉命和王稼祥、劉伯堅赴寧都聯絡和指揮寧都起義部隊時，作為中央軍委代表，他按上級的設想，３次深入虎穴，做了大量工作，最終取得了起義成功。不僅不發一槍一彈拔掉了中央蘇區內最后一顆“白釘子”，還使一支１.７萬余人的國民黨正規軍被改編為紅５軍團。１９３３年１０月，在第五次反“圍剿”最緊張的時刻，中央軍委重新起用左權，任命他為紅一軍團參謀長。長征開始后，紅一軍團為前驅，左權則主動把自己置于最具生命危險的先頭部隊指揮戰斗。他配合軍團長林彪先后指揮了搶渡烏江、四渡赤水、飛奪瀘定橋、跨過大渡河、突破臘子口等戰役戰斗，非常出色地完成了黨交給的任務。到達陜北后，中央軍委又任命他代理紅一軍團軍團長，他又率領這支中央紅軍的主力，參加了直羅鎮、東征、西征等戰役?？箲鸨l后，他作為八路軍副參謀長，協助朱德、彭德懷指揮八路軍挺進華北敵后，創建抗日根據地，參與指揮了粉碎日軍對晉東南的九路圍攻、百團大戰和黃崖洞保衛戰等著名戰役。

左權堅持總結戰爭經驗，用以指導新的戰爭實踐。每一次戰役戰斗結束，他都要寫出書面總結報告。他在閩西根據地工作期間，曾給中央寫過不少軍事報告和調查報告，他的游擊運動戰手段、“盤式打圈子”戰術，深為上級稱贊。抗戰時期，他曾針對戰爭特點，提出了治軍、建軍的許多建議，并總結出當時作戰的八字方針——“秘密、迅速、干脆、堅決”。他還利用自己豐富的軍事知識經常在作戰間隙給大家講課，以便使指戰員“既能武又能文”，整體提高軍政素質。

毛澤東等中央領導非常賞識左權的軍事才華和人品。紅軍長征時期，毛澤東曾稱贊左權是“神槍手”，并夸他“兩桿子都行”；朱德則稱他是“模范軍人”，是“鋼鐵般堅強、獅虎般勇猛”的優秀將領。西安事變發生后，中共代表團赴西安談判。楊虎城為表示對中共的尊重及合作的誠意，發報給中央軍委，要求中共派一軍事專家到西安共商西安城防及護衛中共代表團之事。毛澤東經過再三考慮而選派了左權。結果在共事中，左權給國民黨將領們留下了良好的印象，他們稱贊他“軍事經驗豐富，講話簡短明了”。國共合作成功后，紅軍改編為八路軍。在討論八路軍副參謀長人選時，中央軍委選上３２歲的左權。從此，他進入我黨我軍最高領導層。

臨危請命，盡職譜寫悲壯歌

１９４２年５月，日軍向八路軍總部所在地山西遼縣（今左權縣）麻田進犯，八路軍總部被數十倍于己的日軍合圍。左權在指揮部隊掩護總部機關突圍時壯烈犧牲。

許多人對左權的壯烈犧牲不敢置信。認為他僅從蘇聯留學回來后的十余年，就一直奮戰在槍林彈雨中，可謂身經百戰，已有豐富的戰場經驗，而且又是八路軍總部的首長，怎么會說犧牲就犧牲了呢？

史學界一些人士研究認為：我“百團大戰”取得輝煌勝利后，強大的敵人把重點目標聚焦在八路軍指揮機關上是其中的客觀因素。１９４２年春，華北日軍頭子岡村寧茨先對冀中平原實施“五一大掃蕩”，接著僅過半個月，趁我方注意力集中在冀中時，馬上轉向“蠶食”我八路軍活動的太行、太岳地區。５月２２日，我八路軍在太原至和順、邢臺到武安、襄垣到潞城范圍都發現了敵情，當日晚又收到日軍第４１師團主力乘汽車向遼縣、和順快速開拔的情報?！芭碜蟆碑敿疵髁Σ筷犙杆匍_拔，跳出敵人的重兵包圍圈到外線作戰。主力開拔后，敵人先進的電訊情報技術偵察到我方密集向外發送電話電報信號的中心位置，最終八路軍總部被數十倍于我的日軍重兵包圍。

左權犧牲的主觀因素，是他臨危請命，盡忠職守。５月２５日天亮，數萬名日軍精銳部隊已將八路軍總部包圍于遼縣麻田以東的南艾鋪一帶。被圍的還有野戰政治部、后勤部、北方局及其黨校、新華日報社等機關數千人。“彭左”立即召開了一個簡短會議，果斷決定分路突圍、各自為戰?？紤]這些機關干部大多為非武裝人員，缺乏作戰經驗，左權堅決要求由自己擔任掩護和斷后的重任，并帶領總直機關、北方局機關及北方局黨校突圍。于是彭總向西北，野戰政治部主任羅瑞卿率部向東南，總后勤部長楊立三率部向北，各路人馬立即行動。

在突圍過程中，左權本來有兩次生還的機會，但他一直身先士卒，將生死置之度外。一次是通過第３道封鎖線時，護衛彭總突圍出去的總部直屬部隊連長唐萬成率部返回，專程接應左權。按說左權的掩護斷后任務已完成，可以迅速撤離戰場，但左權這時發現挑著總部文件擔子的同志沒有突圍出去，一些北方局機關、黨校、新華社等單位的同志也沒有突圍出去，他認為此時離開就是失職，因而嚴厲命令唐連長不要管他而順原路返回，保護好總部首長。另一次是當左權率最后一批同志沖到距十字嶺頂峰十幾米處時，他完全有機會躲開那枚致命的炮彈的襲擊。那時，敵炮火已經十分密集，一顆炮彈還在他身旁爆炸。作為一名老兵，應意識到危險降臨到他頭上，他應馬上臥倒，然后一個側滾翻躲過這危險處境。然而他沒有這樣做，他想的是如何盡快讓同志們沖出這危險地帶。于是，他連腰都沒彎一下，仍然站在高處大聲喊著指揮突圍。接著第二顆炮彈向他射來，他的喊聲連同身影一齊消失！而他所率領的同志們都得以安全突圍。

黨和人民的永恒懷念

發現左權犧牲的是３名北方局黨校的青年學生。他們在突圍時驚異地發現了左權將軍的遺體，那情形令他們悲痛萬分：左權的左額、胸部、腿部都為日軍彈片擊中，鮮血涂地。但右手緊握著一把左輪手槍。他們流著淚將左權的手槍取下，將遺體抬至一處荊棘叢中，拿一床軍被蓋好，又遮蓋一些樹枝。他們突圍出去后在一個村子里找到彭老總，報告左參謀長殉國事，并呈上跟隨左權多年的左輪手槍。當時彭總聽說后，難過得久久呆立著，沒有轉身更沒有接槍……總部警衛連指導員帶戰士們冒著敵炮火找到將軍犧牲處，用買來的棺木將將軍的遺體就地掩埋。

噩耗傳到延安后，毛澤東眼含淚水，表情凝重……當時，我黨領導的所有宣傳工具都大力宣傳了左權的愛國主義、英雄主義精神，黨內軍內主要領導人都紛紛題詩撰文紀念左權。１９４２年１０月１０日為左權將軍公葬日，八路軍總部在河北涉縣蓮花山下挑選一塊風景秀麗之處為左權修了陵墓，５０００余名八路軍指戰員和當地群眾參加了公葬儀式。碑上刻著朱總司令的題詩：“名將以身殉國家，愿將熱血衛吾華。太行浩氣傳千古，留得清漳吐血花?！迸淼聭延H寫墓志，其中寫道：“壯志未成，遺恨太行。露冷風凄，慟失全民優秀之指揮?！绷昴骨?，指戰員們群情激憤，“為左權將軍報仇！誓將抗日戰爭進行到底！”的呼聲響徹大地，當場有５００多名地方青年報名參了軍，根據地軍民的抗日熱情空前高漲。左權的犧牲地遼縣更名為左權縣，《左權將軍》之歌在當地到處傳唱。

左權從離家到殉國，整整１７年沒有回家！他犧牲后，周恩來親自布置其老母贍養之事，專門指示八路軍駐重慶辦事處的錢之光、劉一清以左權的名義匯款接濟。左權母親手上保存著一枚金戒指、一兩黃金，也是葉劍英設法從香港轉道寄來的。解放戰爭我大軍南下時，朱總司令命令所有入湘部隊都要繞道醴陵看望英雄母親。

１９４６年，在剛解放了的邯鄲，黨的主席毛澤東批準建立了以左權墓與左權紀念館為中心的晉冀魯豫烈士陵園。解放后毛澤東又親自批準保留左權縣的縣名。１９５１年１１月１日，毛澤東結束南巡返京途中，專門在邯鄲下車，到晉冀魯豫烈士陵園左權墓前脫帽致哀。１９５２年６月１日，左權惟一的孩子左太北隨北京八一小學學生代表給毛澤東獻花。毛澤東知道她是左權的女兒后，立即關切地拉著太北的小手仔細問長問短，最后還和小太北合影。太北高中畢業后考上了哈爾濱軍工大學，大學畢業后曾在部隊科研院所工作，后一直在軍工部門做計劃工作?，F已退休。

左權壯烈殉國后，結婚相處一年多的妻子劉志蘭傷心欲絕，哭壞了眼睛。左權犧牲６年后，劉志蘭重新組織了家庭，但左權在她心中永遠是第一位的。太北結婚后，為紀念父親，給第一個孩子起名“左湘”，劉志蘭深感欣慰，親自撫養左權的第三代。

左太北一直注意搜集整理有關父親的史料，撰寫紀念文章，主編了《左權將軍家書》，接待全國各地及海外的慕名來訪者。她還曾帶著兩個孩子到左權縣父親犧牲處祭掃，教育孩子不要忘記外祖父和許多革命的先烈們?，F在孩子們都已長大成家，他們為人謙和，工作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