曠古奇聞——蛇也吸毒成癮

解放前，地處川康邊陲的洪雅縣，民間抽大煙(吸鴉片)陋習成風，販賣鴉片呈半公開狀態，無論城區和鄉鎮隨處可見煙館。國民黨政府表面高喊“禁煙”，并設有“禁煙局”，但那是聾子的耳朵——擺設，只要鴉片販子和煙館老板交足了“保護費”，就是公開在街上進行鴉片交易和敞開煙館大門營業，也無人過問。如果沒交足保護費，或得罪了禁煙官員，就要挨理抹。筆者兒時見過多次警察押著煙館老板和滿臉冬瓜灰、骨瘦如柴、鼻涕長流的“煙灰”(吸食鴉片者)，手捧煙盤(放置抽大煙工具的金屬盤子)游街示眾的情景，那就是煙館老板沒交足“保護費”得到的懲罰。

20世紀30年代，在洪雅山區古鎮柳江的上場口附近，住著一戶王姓人家，夫妻二人尚無兒女，男人不務正業，人稱“王滾龍”，全靠婆娘做針線活、擺小攤為生。王滾龍是癮君子，每天要在家抽大煙兩三次，不然走路都打偏偏。

有年秋天，王家失火，左右鄰居都是有錢人家，隔墻是防火的磚墻，房后是山，房前是街道，離街對面的店鋪還有兩三丈遠。這場火災屬于“木匠戴枷——自作自受”，除燒掉了王滾龍的房子外，未殃及其他民房。王滾龍想重修房子沒有錢，不蓋房子又無處棲身，只好因陋就簡，將一側鄰居的磚墻借作壁，搭上梁，用竹子扎成框架，搭起半披子茅草棚賴以安身。

王滾龍雖家無隔夜之糧，每天還得靠“編筐筐，打爛條”弄錢來抽大煙。第二年初夏，有天晚上他正躺在光板床上過煙癮時，聽到草棚框架上似有窸窸窣窣的聲音，懷疑是耗子在上面奔跑。他抽完大煙，收拾了煙具后，棚頂上的響聲就消失了。接連幾夜，夜夜如此。第四夜，王滾龍實在控制不住好奇心，煙沒抽完就翻身下床看個究竟。他擦火柴點燃了婆娘晚上擺攤子用的油壺子，走到床前，左手高舉油壺子，右手拿了根拇指粗的竹竿子，準備教訓一下夜夜搗蛋的耗子。當他昂首上望時，但見一根酒杯粗細的菜花蛇(一種體型較大的無毒蛇)正纏繞在草棚框架作橫梁的竹子上，蛇頭從煙盤上方下垂一尺多，蛇口大張，不斷吞吐著火紅的信子。王滾龍嚇得大叫一聲：“我的媽喲!梭老二(四川民間對蛇的稱呼)!”腿一軟“撲通”跌坐地上，油壺子摔出老遠，撒了一地清油。

隔壁廚房做針線活的婆娘聽到響聲后放下活計，推開籬笆門進了臥室。在昏暗的煙燈光中，尚未看清室內情況，就踩在油壺子撒出的清油上，腳一滑向前一個趔趄，正好壓在王滾龍身上。

“梭，梭，梭老二!要，要壓死老子呀!”王滾龍語無倫次地呻吟道。

婆娘爬起身來，怒氣沖天地踢了男人一腳，罵道：“煙灰!煙癮過足了，睡在地上發煙瘋呀!”

“嚇死人了，梁擔上好太(川西方言：“大”的意思)一根梭老二!”王滾龍從地上爬起來，把婆娘拉到廚房里，驚魂未定地手指臥室棚頂向她講述緣由。婆娘不信，手持燈盞，到臥室里看個明白，果然見床上方草棚橫梁的竹子上有一條菜花蛇，蛇頭平放在竹子上，蛇眼緊閉，蛇身螺旋式纏繞在竹子上，像在睡覺。王滾龍用竹竿敲打了幾下竹梁，菜花蛇才如夢初醒，搖搖腦袋，懶洋洋地沿著竹梁爬到磚墻上的一個洞里去了。

王滾龍說要把梭老二掏出來打死。婆娘立即制止：“那是家蛇，打不得!家蛇是祖先變來保護子孫后代的。有家蛇的人家，連耗子都不敢搗亂！”

王滾龍嘟噥道：“我一見梭老二就起雞皮疙瘩。要被它咬一口怎么辦?”

婆娘一本正經答道：“家蛇從不咬自家人。常常看到它，日久天長就不怕它了。”

本來就是火巴耳朵的王滾龍，聽了婆娘的話只好打消了打蛇的念頭，繼續觀察蛇的動向。他發現只要他躺在床上抽大煙，蛇就會現身，不是纏繞在竹梁上，將頭垂到煙盤頂上，就是盤繞在墻洞中，把頭探出洞外，伸向煙盤上方。當他抱著煙槍吞云吐霧時，蛇也大張著口，貪婪地吸食著從他口中吐出的縷縷青煙。每當他過完煙癮躺在床上，享受飄飄欲仙的滋味時，蛇也酣然入睡，甚至用竹竿捅，它也一動不動。

王滾龍喜歡沖殼子，家蛇的事成了他吹牛的材料。有人不信，他就打賭，讓人陪他同榻抽煙，觀看菜花蛇如何乖乖地現身，輸者賠他三天煙錢。用此辦法，他白白賺了好些煙錢。人們相信“眼見為實”，經去王家見過蛇的人一番描述，王滾龍有家蛇護宅的事很快在柳江鎮上便成了奇聞，被好事者渲染得神乎其神。

從省城大學生物系畢業回鄉教書的李老師聽學生說起此事后，在課堂上教育學生：“有些蛇喜歡捕食老鼠，在民居中常能見到它們的蹤影，被人稱為家蛇。家蛇能抑制鼠害，有利于人類。但說它是祖先變的，能幫助主人消災免難，升官發財，就完全是沒有科學根據了。如果家蛇能保佑家人升官發財，為什么王家會窮得響丁當呢？”

“李老師，那王家人一抽大煙家蛇就現身，該作何解釋呢?”有學生問。

李老師解釋說：“人抽大煙會上癮，蛇長期嗅煙味也會成癮；王家那條菜花蛇就是染上煙癮了。”

李老師接著又舉了發生在洪雅城內類似的例子來說明這個道理。

他說，２０世紀４０年代末，國民黨二十四軍有一個連駐守在洪雅城關西面的玉皇觀，官兵中不少人是癮君子。為滿足駐軍抽大煙的需要，在離軍營大門不到30米處——玉皇觀街和西橫街交叉口，有人開了間大煙館，供丘八們吞云吐霧。不久就傳出那間煙館“不清凈”的消息，據知情人講，常見一條大蛇纏繞在房梁上，垂首張口一動不動地吸著癮君子們噴吐出的縷縷青煙，怪怕人的。丘八們嚷著要打蛇，煙館老板說是家蛇不讓打，膽小者不敢再去那兒過癮，煙館生意從此大不如前。

1950年洪雅解放后，人民政府采取了斷然措施禁絕煙毒，對販毒者嚴厲懲處，切斷了毒品來源；查封煙館，宣布抽大煙犯法；在民間廣泛開展戒毒運動，城關以居民組為單位辦起“戒毒學習班”，挨家挨戶收繳吸毒工具，強制癮君子集中戒毒。在城關取得經驗后，各鄉場也開辦“戒毒學習班”，只用了不到半年時間就在全縣根除了煙毒。解放前嚷嚷了幾十年沒有禁絕的煙毒，共產黨只用了幾個月時間就徹底禁絕了。沒人抽鴉片了，動物喜嗅鴉片煙味而上癮的奇事隨之也絕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