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方舟簡歷:1926年6月年于上海。淅江寧波人。1950年畢業于北京大學醫學院。
1951年一1955年留學蘇聯,獲蘇聯醫學科學院副博士學位?;貒?,歷任中國醫學科學院病毒研究所脊髓灰質炎研究室主任,醫學生物學研究所副所長,中國醫學科學院副院長、院長,中國協和醫科大學副校長、校長等職。他一直致力于“脊灰”的研究。他和同仁先后研制成功液體和糖丸兩種劑型“脊灰”減毒活疫苗,研究成功“脊灰”單克隆抗體反向被動血凝及血凝抑制診斷試劑盒。他還組建了疫苗的生產及科研基地——醫學生物學研究所。40多年來,該所向國家提供了40多億人份疫苗,保證了中國消滅“脊灰”的需要。2000年12月世界衛生組織西太區在日本東京都宣布西太區己無“脊灰”存在。他先后被選為中國科協常委,北京市科協主席,中國自然科學基金會委員,中國免疫學會及中國生物醫學工程學會理事長,中華醫學會常務理事以及英國皇家內科學院院士,第三世界科學院院士,歐洲科學、藝術、文學科學院院士。
不久前的一個下午,記者對我國著名的病毒學家顧方舟先生進行了專訪。
記者:顧老,您的科研工作和您在科技領域的貢獻是廣大讀者十分感興趣的,想請您談談您的生活經歷和工作情況好嗎?
顧方舟:開國大典時,我剛剛從醫學院畢業,在北京醫院實習。1944年我在北京大學醫學院上一年級時日本人還統治著呢。那時候我們家住在天津的英國租界地,天津己經陷落了。我們家的情況很困難,全家人都靠母親做助產士也就是接生(舊社會叫接生婆了)來維持生活。母親是學醫的,她就是想把孩子供養出來以后有自立的本領。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我們長大了當醫生。所以高中畢業以后,我母親想盡一切辦法讓我們考醫學院。1944年,我和哥哥總算沒有辜負母親的希望,一起考取了入藥學院。
1945年日本投降后國共談判破裂,蔣介石開始打內戰;學生們起來反對內戰,我參加了很多這樣的活動。所以思想啊人生觀啊,從那時開始就覺得一個人正確的人生觀是什么?一個人究竟為什么活著?那時候在我們地下黨和進步同學里面流傳著一本書是艾思奇的《大眾哲學》,這本書對我們那個年代的青年學生影響太大了?!洞蟊娬軐W》里面寫的就是你怎么看待人生?你怎么看待世界?那時就開始初步接受中國革命和世界革命這些問題了,己經立下了一個志愿,就是要為中國的革命和建設貢獻自巳的力量!這是在大學里除了學到了一些醫學方面的知識以外,我覺得更重要的是學到了革命的人生觀和世界觀的教育。那時解放戰爭進入了最后階段,毛主席發表的《目前形勢和我們的任務》我們也在學習,我們學兩門東西,一門是醫學科學是在課堂上學的;另一門是社會科學是馬列主義和毛主席的著作,馬列主義科學的人生觀是在課余時間學的。
1949年北平解放,大學最后一年我正在北京醫院實習。要說在大學里學到了什么?一、學到了非常充分的醫學知識和技能;第二、學會了怎么做人,怎么樣投身革命事業。慢慢才知道醫學也是我們革命事業的一部分。6年的大學生活給我教育最深刻的還是共產黨!

大學畢業我選擇的道路,不像其他的同學去當臨床醫生,我沒有去當醫生,當時老師問我:“以后你想干什么?”我說:“我選擇公共衛生?!逼鋵嵾@個選擇是受到了一位老師的影響。
記者:請問是您的那一位老師?
顧方舟:是當年教我們公共衛生課的嚴鏡清教授。他后來擔任解放后北京市政府的第一任衛生局長。
記者:當時,公共衛生是什么概念呢?
顧方舟:公共衛生是醫學很重要的分支,是一個很重要的領域,公共衛生包括的內容非常廣泛,像工廠衛生、勞動衛生、食品衛生、婦幼衛生很多很多。公共衛生關系到十幾億老百姓的健康。
1951年我被派到蘇聯留學,學的是病毒學。病毒學是微生物學的一分支。
記者:您是在哪個學校?
顧方舟:我當時被分配到莫斯科蘇聯醫學科學院病毒學研究所做研究生,研究醫學病毒學。在蘇聯學了4年畢業,回國后一直從事病毒學的工作。
記者:您當時取得了什么學位?
顧方舟:副博士學位。畢業回國后國家給我一個任務,那時咱們中國小兒麻痹流行的很厲害,通俗的名字叫“嬰兒癱”,孩子一歲、兩歲忽然間發高燒,一個晚上孩子腿就癱了,就殘廢了。國家給了我這個任務以后,我一直從事這個病的研究。后來考查、了解情況,搞這個疫苗,孩子種了疫苗以后得到免疫了,以后再也不會得這個病了。我不知道你小時候種過牛痘嗎?
記者:種過。
顧方舟:現在沒有人得天花了,就是因為全民種了牛痘的關系。小兒麻痹也是因為孩子普遍接種了這個疫苗,有了免疫力了,以后這個病就消滅掉了。
記者:可見您在年青的時候的眼界和站的位置都很高,您當年的選擇是正確的。
顧方舟:預防疾病是最經濟最省錢而且最有效的方法。預防控制疾病,不讓人得病是最上策!所以要宣傳教育普及衛生常識,在我們國家非常需要。預防小兒麻痹這個病的事,我這一輩子總算是有了結果了;由于衛生部的領導,由于上百萬防疫人員的努力,終于把小兒麻痹這個病撲滅了!中國人以后再也不要發愁得這個病了!
記者:您為保障中國人民的健康立了一大功!您能談談關于小兒麻痹疫苗的研制情況嗎?
顧方舟:從1955年開始研究,1960年疫苗研制成功,1955年在我國湖北發現最后一例,2002年12月世界衛生組織宣布西太區無“脊灰”存在,歷經40多年終于在中國消滅了脊髓灰質炎。
記者:這件事基本上占據了您大半生的經歷啊。
顧方舟:是啊,我們自己先后研制成功液體和糖丸兩種劑型。國際上液體疫苗每人需要1個美元的費用,我們自己研制的疫苗成本每個人2角錢,只合幾個美分,我們把防疫成本降到了最低。
記者:你一生中感到最高興和最欣慰的是什么事?
顧方舟:自己感到最欣慰的是:小兒麻痹這個病在中國被消滅了!我們跟其他文明發達國家一樣,美國沒有了,曰本沒有了,我們也沒有了!我們中國多少人口呢,美國兩億多,日本1億多,你們有錢你們發達,在這個問題上我們靠自己的力量跟發達國家是一樣的!
記者:您一生中最遺憾的事是什么?
顧方舟:要說遺憾,最遺憾的是:我們夫妻倆忙的,(我愛人也跟我一塊兒干這個,她也是搞病毒的,在北京啊,到云南啊,跟我一輩子。)沒有讓3個孩子得到比較好的教育,沒有上了大學,只上了大專,我們當時忙不過來,沒有時間管他們。但是值得安慰的是,他們沒有學壞,都有了正正經經的工作自立了。他們現在都不錯,挺孝敬父母的。所以說也沒有什么遺憾的。
記者:您為了中國人民的健康犧牲了自己的家庭利益,中國人民是不會忘記您的。
顧方舟:我違背了母親的意愿,她當年對我說:“方舟啊,你知道當醫生只有人家求你,你不求人家。”她希望我當醫生,沒想到由于形勢發展,孩子的思想變了,變成不是單純為了個人的生存,而是為了更多的人,為了更多的老百姓的幸福而選擇了公共衛生事業。一個人的人生觀和世界觀是非常重要的,為什么活著這對一個人來說也是非常重要的。
我對老伴兒說:咱們要是那天走了,我有一句話,還是保爾柯察金那句話,我回顧一生,對的起我的國家,對的起我的黨,沒有庸庸碌碌虛度這一生就行了。人活著圖什么?不是圖個人和自己的家庭,就圖能為中國的老百姓辦點兒好事!因為中國的老百姓太可憐了,中國的老百姓太窮了!我們的民族一百多年來一直受外國列強的壓迫,近百年來中國太受外國的欺侮了!正像一首歌里唱的,人人都獻出一點愛,世界將變成美好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