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普通大學生,用賣礦泉水來標志自己擁有一份“職業”。在這種“茍且偷生”的境遇中,他抓住了一個機緣,開始了創業之旅。他告訴我,如果在創業中能體味到一點兒快樂,你就是成功的。
一個“騙局”,給了我一個機會
我沒有什么可以炫耀的資本,在這個時代,一個普通的置景美學本科學歷,想贏得一份可心的工作談何容易?2003年6月,已經在職場漂泊了兩年的我,終于在一家3S汽車展務公司安頓下來,不是白領,而是跑“龍套”。比如,展務總監說,賣場需要布置,你去搞些花來。我就開著自己那輛破車奔到郊區的花圃。當然,如果汽車后備箱還有空,我會再搬兩箱礦泉水,閑暇時在展務現場的角落擺一個攤兒,像小販那樣賣水。
有一天,大學同學來看我,好奇地問:“什么時候賣水了,怎么窘到這種地步?”我只是淡淡一笑。誰不懂得,一個本科生在展務現場賣水有多么的汗顏?然而現在能做的,就是生存,把通俗的每一天寫滿。這樣,就能以飽滿的狀態去捕捉機會了。
2003年11月,展務公司承辦一場車展。周末上午,進入車模彩排程序。突然,車模更衣室傳來嘈雜聲。原來,一位名車模聲稱鑲鉆項鏈不見了。任憑總監苦苦哀求,她還是堅持罷演。名車模帶著其他人揚長而去,所有程序立即停擺。總監癱倒在沙發上。我愣了片刻,給總監端過去一杯水。他定了定神接過紙杯,先朝自己的頭上倒了半杯,又把余下的水倒在我的頭上。“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清醒。也許你能幫我,是不是?”
總監的問話讓我發蒙,但我隱約感到這種求助向我展現了一個朦朧的機會—在職場呈饑餓狀態的人,任何一個信息都會令他浮想聯翩。總監讓我在最快的時間內組織車展模特,3天后亮相。我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而是被稀里糊涂領到財務室。蘸著頭發上的涼水,我把5000元錢點了一遍,然后在總監的激勵中開車出去,尋找車模。
冷風涌進車窗,這時候我才清醒了。來到一家模特經紀公司,人家開出每人每天2800元的出場費,嚇得我打了一個冷戰。這時候我才明白,我陷入了總監設下的“善意的騙局”—他給了我一個機會,也給了我一種難堪。
下午3點,走投無路的我來到人才交流中心。我故作鎮定地在求職者中穿梭一圈,然后一頭扎進衛生間,寫了招聘啟示,貼到公示欄上。正如我期望的那樣,人群出現了騷動。不過,這種創意也引來了工作人員,命令我把“涂鴉啟示”立即撕掉。
正當我沮喪地走出大廳時,一個穿著米色風衣、20多歲的女孩攔住我:“看到你的啟示,我……能試試嗎?”我一陣興奮,立刻跟這個叫曉萊的女孩講了事情原委。她答應再幫我找幾位基本條件相符的人,同意與我共同組建“草臺車模班子”。
這個效果,讓我喜出望外。傍晚7點,6位“準車模”全部到位。
搭建“積木”,給自己以信心
5000元經費,怎么算怎么捉襟見肘。我誠懇鞠躬,把自己的身份證向每個人展示,告訴大家我不是騙子,屬于趕鴨子上架的車模展務策劃。有的人一聽,明白了她們這幾天根本無法拿到酬金,起身走了。餐桌上,只剩下曉萊和另外兩個女孩。初冬時節,我緊張得淌下汗水,用無望的目光注視著曉萊。她靜靜地凝視著我說:“我不走。如果這對于我是一次有益的實踐,比拿到一點兒錢重要得多。”
我把5000元分成了幾份:給她們買服裝,買化妝品,再就是準備快餐什么的。折騰到夜里11點,4個女孩的演出服裝總算湊齊了。我又馬不停蹄地逐一送她們回家。當最后把曉萊送到家門口時,我已是筋疲力盡。我坐在車里回想起一天的顛簸,忽然有了一種忐忑和無助—這次組織車展模特,能不能成功?過了一會兒,手機響了,是曉萊打來的:“你怎么還不回去休息?”我笑了笑:“……你說,我們能成功嗎?”曉萊認真地說:“不知道。不過,即使是個游戲,我們也應該把它做下去。”
雖是短短的接觸,強烈的直覺告訴我,這是一個很執著的人。
第二天早上6點,我和幾位“準車模”在車展公司集合,必須利用營業前兩個半小時舉辦第一節培訓課。為了當好“教練”,我一夜都在揣摩。盡管在車展公司打工不到半年,然而置景美學的專業知識幫了我,我制訂了一套因地制宜的車模演出方案。至于車模的基本形體訓練,我搞了一張汽車大展的光盤連續播放,與曉萊她們一起體會。
這一天終于到了,車展公司組織了5家廠商的6種車型。本來,4位車模只能跑場演出,沒想到,其中一位已經換好服裝的女孩,面對強烈的追光燈和那么多客戶,剛走出更衣室就跑了回來。我急得滿頭大汗,真想把她推出去。這時,曉萊走過來,遞過一張“講稿”,告訴我按照車模們的走位,把上面的內容作為“畫外音”讀出來。我手心里全是汗,怯場女孩的臨場突變已經讓我手足無措,更不知道曉萊的這個想法意味著什么。
剛聽到掌聲,就失去了崗位
車展正式開始了,我緊張得將要窒息。3位車模進入展區,按照曉萊的“策劃”,我做了幾個深呼吸調整情緒,開始配畫外音:“這是幾款富有青春氣息的車,與它們相融的,是我們第一次走進展場的身姿。她們的笑容也許沒有招牌式的定式,沒有慣見的成熟。然而,如果她們成為新車的駕駛,你會真切體會到從未有過的活力與動感……”
曉萊略顯僵硬的步伐逐漸被輕盈取代。在一款車前做了造型后,又走到另一款流線形車前,不經意間,在自己的服裝上做了“楓葉”的點綴。我的畫外音隨之響起:“它是高速公路馳騁的驕者,這個季節正是紅色楓葉漫坡的時候。”過了一會兒,曉萊來到了一款越野車前,她的服飾又變成了流淌的淺溪。畫外音又成了:“這款車的主題是穿越。在荊棘、坎坷的道路上前行。動力十足,沒有什么能夠阻擋……”
車展模特演出結束,我聽到了有生以來第一次送給我的掌聲。在通往車模更衣室的甬道,曉萊回來了。這一刻,我真有一種擁抱她的沖動。極度的興奮,讓我有些語無倫次:“曉萊,謝謝你。”曉萊頭一歪,調皮地說:“準備好吃的吧,你的車模都餓了。”這時,會務人員通知我到總監室。總監沒有坐在皮椅上,而是春風得意地迎出來。他說,從今天開始,你就是車展公司的車模展務了。同時,總監又恰到好處地運用了他的豁達和算計,給了我2000元“勞務獎勵費”。
那一晚,我為幾位車模擺下了慶功宴。激越的情緒驅使著我,將自己兩個月的工資與總監給的獎金一起發給大家。我不知道此舉是否算作一種盲目,然而,你贏得了那么多的掌聲,這種肯定是成功的標識,也是我今后的籌碼,有多少錢能夠與之等價?
可是,送曉萊回家的時候,我油然生了傷感—與幾位車模沒有任何協議,車模們是否愿意繼續跟我合作?曉萊似乎發覺了我的黯然:“你不該低落,你應該繼續安排訓練和比賽。”善解人意的曉萊又讓我一陣激動:“你用智慧拯救了我,謝謝你。”曉萊笑了:“謝我什么呢?坦率地說,我在職場經歷過許多不如意,是你給了我這方舞臺。”
就這樣,我和曉萊從相識漸漸走向了相知。被初始成功的幸福包裹著,我的天空每天都很晴朗。但是,萬沒料到發生了變故。
2004年5月,車展公司被行業性重組。知道這個消息,公司清產核資已經完畢,這意味著我一夜之間失去了崗位。我把自己關在家中,靜靜地想這半年來經歷的每一天。剛剛燃起的創業激情,被冷水迎頭潑滅。電視柜一旁,是一只空水瓶,這種再熟悉不過的容器喚醒了我:你該繼續賣水了。
我不愿意看到曉萊這樣有出色潛質的車模,再次回到職場苦苦尋覓。我用了半天時間,整理了一份關于曉萊的簡歷,準備把她介紹給有實力的車展公司,繼續做車展模特。她看了看那份簡歷,就點燃了:“我們的事業剛剛開始,告訴我,你不會倒下!”曉萊的目光流露著一種期盼。我還有什么理由退縮?
磨礪的愛情,讓我體會別樣幸福
曉萊費盡周折,從叔叔那里借了一個200多平方米的廢棄車間,作為我們的訓練場。我把自己的那輛車抵押了,變成每人每月700元的“工資”,把車模隊伍擴大到8人,又請了一位專業車模進行現場講解。這種培訓的艱苦程度是可想而知的,然而最困難的是尋找車展。一旦知道什么地方策劃車展,我帶上筆記本電腦立即奔過去,畢恭畢敬把總監請到咖啡廳,請人家看光盤,看我們的訓練和模擬效果。一般情況下,人家只是象征性地看一眼,再微笑著說兩句鼓勵的話,然后,很紳士地買單……每當這個時候,我就有一種從頭到腳的悲涼感。
就這樣苦苦掙扎。到了2004年11月,終于贏得一個參加車展的機會。由于策劃精心,這家車展公司順利通過了我制訂的方案。
車模演出效果非常好,主辦方把我們的酬金增加了5%。車展進行到最后一天,一位參展商臨時提出增加車型。車展總監滿臉堆笑地來了,讓我為這個新款車設計車模造型。我可以拒絕,這并不影響履行與車展公司的協議。可是,這又是一個多贏的機會—誰能否認,這對于我們也是一種廣告?
這種高棚房車,如果按照通常的動作造型設計,表演效果一般。我大膽運用了空間延展手段,設計了在車頂表演的一套動作。可是,車模們都面露難色。當我準備放棄這個機會時,曉萊已經換好了服裝。
曉萊站到了車頂上,3只巨大的追光燈曲臂同時啟動,延伸到她的頭頂。背景音樂響起,曉萊的起舞,變成了一幅絕美的動感畫面。我也陶醉了,居然忘記了在這種熾熱高溫條件下,車模表演不能超過兩分鐘。在經久不息的掌聲中,我驚愕地發現,曉萊的身體正在緩緩下沉,漸漸靠在車頂行李欄邊。我立刻沖上車頂,把昏迷的曉萊抱了下來。
凌晨時分,曉萊在醫院觀察室醒來,她那蒼白的面色,讓我潸然淚下。她淺淺地笑笑,慢慢伸開雙臂。我伏下身子,被她緊緊擁抱住。這個相擁,真正打開了我們的愛情之窗。
2005年2月底,我與3家車展公司簽訂了演出合同。從車模草臺班子到今天的車展模特展務公司,我在創業之旅中跨越了最艱難的一步。這種辛勞伴隨著從失敗到成功,還浸染著我和曉萊在困苦中磨礪的愛情—這是一種別樣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