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戀不要開始

我在網上找到了他。

這個男人與戴智倫的老婆在網戀。戴智倫是我哥。

戴智倫打長途對我說，他老婆這段日子瘋狂地迷上了上網，他偷偷地打開了她的QQ，于是看見“甜甜”與“紅茶”的對話，他們正在曖昧地戀愛，戴智倫語無倫次地說：離婚吧，這樣下去沒有意思了……

我要了“紅茶”的QQ號碼，就找到了他。

我告訴紅茶，雙子女與雙魚男是星座中天生的絕配，而且我喜歡四十歲的男人，過了創業期的操勞和家庭的束縛，很自我也很自憐，開始內斂，懂得享受生活并且擁有成型的情調，我們打開視頻對彼此微笑了一下。

沒有男人會拒絕一個愿意袒露心扉的漂亮女人的好感。我說，你見過很多網友嗎，有故事嗎，說一個來聽聽吧；他說，只見過一個，挺漂亮的女孩子，也不太了解，還給他介紹過女朋友；我說，她結婚了嗎；他說，不知道啊；我說，她是做哪一行的；他說，幼兒園老師。

我對著電腦哈哈大笑，戴智倫的老婆自結婚后從未工作，他們的女兒都上小學二年級了，這樣一個孩子媽媽居然起了個網名叫“甜甜”，說自己是幼兒園老師，與四十歲的男人在網上談戀愛，真是荒唐之極。

我告訴戴智倫，他們沒什么，即使曖昧也可以預先扼殺在搖籃里，戴智倫在電話里苦笑說，除了這個紅茶，還有別的男人，她用兩個QQ號碼兩個身份在與這些男人周旋，他調出來她的電話賬單，除了那些熟悉的電話號碼外，都一目了然了。

戴智倫是法官。發生這樣的事情真具有諷刺的意味。

離婚嗎？“甜甜”說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她只是寂寞；戴智倫說，不許上網；“甜甜”說為什么，她不會做出格的事。

“甜甜”是戴智倫剛參加工作的時候從別的男人手里搶來的老婆，真的漂亮乖巧，羨煞別人的眼，十年過去了，又如何？他工作忙，她帶大了孩子，上學了，省心了，時間過去了，臉上有小皺紋了，寂寞了，動心了，醒悟了，再不瀟灑來不及了。

紅茶是個什么男人？四十歲，做地產，住在豪華別墅區，開著奧迪A6，一米八的個子，戴著鈦金眼鏡，他需要一個甜甜的年輕的紅顏知己，令自己充滿對生活的憧憬，一邊給予一邊收獲那些柔情的溫暖，去體現自己更加雄性的價值。

甜甜與紅茶會互相喜歡那是必然的。兩個人都不必太主動也不會太被動，只要遇見便聊上幾句，給些關懷和熱愛，風度有了，溫度有了，失度也是早晚的事情了。

戴智倫說，那該怎么辦？

我說，我再去打探。

紅茶說，你在沈陽就好了；我說，我經常去北京，離沈陽很近，總有機會見；紅茶說，過年我回老家，不能上網了，提前祝你節日快樂；我說，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我三十歲，經營化妝品公司，開綠色的甲殼蟲，看上去雖然很炫，但非常不實用，丈夫做外貿，常往國外跑，不知情的人都以為是丈夫賺錢養著我這樣一個風風火火的老婆，開公司不過是閑來無事當消遣的，其實我吃的穿的用的玩的都是我自己的勞動所得，我們之間在這一點上劃分得很清楚。

春節期間我在香港，人山人海的旺角街市，買了一堆打折的名牌貨還有化妝品，丈夫拎著滿手的袋子呵欠連天。我問他，你介不介意我寂寞的時候找個男人談戀愛，僅是在網上聊聊天說些曖昧的話而已；他說，那怎么可能，都這么大的人了，怎么可能僅是聊聊天說說話而已；我說，如果有個女人只愿意跟你在網上談情說愛，你愿意嗎？他說，如果她有天使般的面孔，魔鬼般的身材，我就愿意，然后再找機會下手……

這是我們的私房話，當時從未多想。

情人節的時候，我與丈夫一起去超市買了很多青菜和蘑菇，兩個人在家打邊爐，大家都振振有詞地說，這一天可是關鍵，就算有情人也不能在今天約會，怎么樣都要在家陪老公老婆。

第二天上網，紅茶留言，他回來了。幾天后又遇見，一陣寒暄，我又提起那個漂亮的幼兒園老師，我說，你們沒一起過情人節嗎？他說，候補的，她送了他巧克力；我說，那你有沒有回贈她玫瑰花？他說，沒有，一起喝了咖啡；我說，一段美好的網絡情緣就此拉開序幕了；他說，沒有啊，只是不錯的朋友。

下了線，我直接電話戴智倫，攤牌吧，這個女人用不著做什么出格的事，精神早如脫韁野馬了。

我不知道現在的女人怎么了，把自己的一切都篡改得面目全非，就算有男人來喜歡，又有什么價值，他愛的又不是真正的你，他只是喜歡你演的角色而已。這樣的愛會有精神滿足嗎，或者精神的背后隱藏著身體蠢蠢欲動的難言之隱？

當夜，戴智倫打來電話，他在朋友處喝酒。他在電話里對自己老婆冷嘲熱諷，然后又給紅茶打電話。紅茶在電話里說什么事情都沒有，如果戴智倫不愿意他們再交往，他們可以不再交往。

接完電話。紅茶馬上到網上對我說，真奇怪，她老公怎么會知道我們在一起喝咖啡的事呢？我們被朋友出賣了；我笑著說，交友不慎吧，以后約會要小心，你可千萬別把我們的事也告訴別人啊；他說，不想再繼續下去了，人家夫婦為了他鬧意見不好；我說，可如果她喜歡你，她還會跟你聯系的；他說，是嗎？我說，是啊，關鍵是你喜不喜歡她；他說，不知道，我要想一想；我嘿嘿冷笑回復他：不是不知道喜不喜歡她，而是要考慮為了她冒這個風險愿不愿意、值不值得、需不需要……

我隨即離開。關上電腦，心煩意亂，這就是男人，四十歲男人。

再到網上，看見紅茶的留言：你是不是吃醋了，我已經決定不再跟她來往了；我喜歡的是你，下個月我會抽出時間來去看你，你說過請我喝酒的；能認識你真是緣分，你說雙子女與雙魚男是絕配的，你為什么不說話……

我知道關于紅茶的所有資料，戴智倫掌握了他公司及個人的全部來龍去脈，做地產的人一般情況下都是黑白兩道都走得通的人，但他的經歷似乎很簡單，從政府部門辭職，然后與人合資開發地產，在開發區從一套辦公樓開始起家。我說不出來對他是什么樣的感覺，我害怕與他再繼續下去，我不相信甜甜會就此罷休，可我同樣恐懼我會因此而親手破壞戴智倫的婚姻。于是偶爾回復，三言兩語，客套幾句，不再提及彼此的生活內容。

然而一切都在一個清閑的上午改變了。紅茶在QQ里留言：我明天決定去找你，這是我的電話，如果你愿意見我，來找我，我在酒店里等你三天。我不想要求什么，我只想見見你，僅此而已。

我愣在電腦前，眼前一片模糊。按照留言里的航班推算，他已經在這個城市里了。我鬼使神差地撥通了他的電話。

我們見面了。

上帝制作了男人，然后用男人的筋骨作了女人，男人是女人的根，然后女人令男人不再寂寞，是嗎？我知道對紅茶這樣出眾的男人產生安全感是多么可笑的事，但事情至此的發展太奇妙了，自從見到他為止，我便開始期待屬于我們的故事，我甚至開始嫉妒甜甜是怎樣從人海茫茫的網中將他打撈上來的。

他坐進我的車，頭頂在車頂棚上了，我說，你是不是身子長腿短啊，一米八的人我見的多了，但沒見過你這么長身子的；他說，我不是身子長，我是脖子長……

我笑作一團，戴上墨鏡，奔往海邊。

我們在南澳半島上停下來，聊天，然后去對面村子的海鮮批發市場里買海鮮，再去大排檔現場加工。他說，喝什么酒；我說，隨便；他說，我少喝點啤酒吧，你隨便。

他自斟自飲，他平靜地對我說，他正在離婚，十年前當兒子一出生，他就知道這個孩子不是他的骨肉，血型完全不符，但是他還愛著他的妻子，后來，他看著那個孩子一點點長大，他也喜歡這個孩子，也罷，生活不過如此——再后來，他在網上認識了甜甜，再后來就認識了我……

我說，你并不了解我；他說，可我感覺你是一個很好的女人；我說，好不好要分對誰吧；他說，你可以對我不好，但你不要拒絕我對你好。

我說，你跟你的幼兒園老師如何了？他說，還是朋友，也只能是朋友；我說，別再繼續了，萬一她老公知道了你們還有交往，你會很麻煩的；他說，我聽你的，聽人勸吃飽飯。

我們從南澳島回來，路上看見電影《超人總動員》的宣傳，他說，很長時間沒有看電影了，我請你看電影吧。片子很好看，他還買了一大堆零食，吃了一半，扔了一半。時間很不禁混，天色已晚，我們去吃東北菜，然后跑到一個小酒吧里喝伏特加，他隔著窗戶望著我的綠色甲殼蟲說，車放在這里安全吧，一會兒我打車送你回家；我說，不用了，我送你回酒店吧；他說，酒后駕駛太危險了，安全第一；我說，沒關系，我沒喝多少。

我進了他的房間，程序是糊里糊涂的，但我們都是清醒的。我清楚地看見欲望在我身體里變成一只脫韁的野馬，渴望著他的擁抱、他的牽引；我們用盡一切力量爭奪彼此的身體，那種感覺真奇怪，我們從前完全沒有見過，但是卻很熟悉，雙子女與雙魚男真的是絕配。

我于凌晨時分離開酒店，一路上我都在哭，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沒有人來傷害我，可我就覺得委屈，進家門的一瞬間，我看見丈夫的鞋子橫七豎八地丟在門口，心頭一寒，我的天，我一直不能理解的一夜情事件卻這么簡單地在我身上發生了。

我愛紅茶嗎？我不愛；我需要他嗎？我不需要；可是為什么？

如果我說，是我一時糊涂，禁不起誘惑，你會相信嗎？女人與男人是一樣的，不管精神上還是肉體上，人人都脆弱。

第二天，我關了手機，換了電話號，然后一個一個通知我的新手機號，丈夫問我為什么，我說，太多垃圾短信和推銷電話，我煩。

文章來源：《深圳青年》2005年第1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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