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4月6日
新?lián)Q了日記本。深藍色的封皮上,是兩條漂亮的魚,舒展著身體,在一株水草下,寂寞地滑出兩道優(yōu)美的弧線。
水草碧綠,綿長。它們寂寞的游姿,有著一種相互抵觸的漠然。漠然是種可怕的東西,近乎慢性毒藥。它能很溫柔的殺死愛人間的柔軟,使本來美好的生活,好無生氣的一團糟糕。
它們不快樂。就像我和蘇子豪。記得,我和蘇子豪的從前不是這個樣子的。我們也曾有過驚天動地的愛情。他曾在大雪紛飛的夜里,提著保溫杯子,站在公司門口等我。只為讓我嘗嘗他媽媽剛剛燙好的山藥雞湯。
見我從公司出來,他搓著凍僵的手笑。他說心心,你冷不冷?他孩子氣地抓住我的手,放在暖乎乎的保溫杯子上。而他自己,早已經(jīng)成了個白色的雪人。
我心疼地捉住他冰涼紅腫的手,輕輕地撫摩。我說子豪,你傻不傻?又冷又滑的天,你騎著車瞎跑什么?我回去吃不也一樣?他說,山藥雞湯溫熱,這樣,你下班回來會暖和一些,加班多辛苦。說著就催我趕緊回科室。
我不,我就站在公司門口,依著他,一口一口把雞湯吃完。那時的雪是溫暖的,粘滿山藥雞湯的溫度,在我們的傻笑里,滿天飄飛。
可這種溫度,何時就消散了呢?
2004年4月12日
外面已經(jīng)春暖花開了??刺枙r,已經(jīng)需要瞇起眼睛。那暖暖的感覺,淺淺的,卻固執(zhí)。多么像蘇子豪以前的懷抱。
電視里,是很激烈的外國槍戰(zhàn)大片,很無聊的一律是一個英勇無比的男主角,攜同一個漂亮,卻一樣英勇無比得簡直不像個女人的女人,執(zhí)行一項艱巨任務。任務執(zhí)行完了,片子也就結(jié)束了。但蘇子豪卻看得很投入。
坐在他身邊,把頭靠在他胸前。斜眼看看他沒有討厭的表情,就耍賴地把他的手拉過來,環(huán)在我腰上。他立即像被蛇咬似的抽回手。眼睛不離電視地說,你煩不煩,沒看到我正在看電視?他一臉不耐煩,說的很急促,呼吸沉重。電視里的男女主角,正在通過一個暗道,靠近全副武裝的對方。他正為他們提心吊膽。
頹然起身,回到臥室。拉上厚厚的棉布窗簾,我把午后的陽光擋在外面,百無聊賴地想睡覺。一個春光明媚的周日,只好就這樣的度過掉。
可躺在床上,無論怎樣都睡不著,耳邊不時傳過,電視里驚心動魄的激戰(zhàn)和讓人煩躁的配音。忍無可忍,我大叫,蘇子豪,你能不能把聲音關低一點。
他沒吭,電視的音量卻瞬時小了些。可他以前會說,乖,對不起哦?;蛘吡⒖膛苓^來,緊緊地抱住我撒賴,懶豬你不能睡,和我和一起看嘛,很刺激的。隨后,我們就大笑著滾在床上,扭做一團。
已經(jīng)春天了,可我沒有感到一絲春天的溫暖。
2004年4月22日
4月的空氣里,似乎流瀉著濃烈的槐花香。滿滿的,讓人迷醉。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想,這個周末,一定要和蘇子豪到郊外溜達溜達。要不,槐花可真要開敗了。你看路邊的小草都那么高了,郊外的槐花應該正開得滿樹燦爛。
2004年4月23日
陽光,從窗外投射進來的時候,我搖醒了身邊的蘇子豪。我在他耳邊輕輕地說,子豪,我們今天去采槐花吧?我想吃槐花。
他瞇瞇眼,推開我一本正經(jīng)地說,那有那股邪勁,我都瞌睡死了。我說,可我們剛戀愛的時候,曾經(jīng)躺在床上聊了一整夜,第二天太陽一出來,你就拉我起來,帶我去采槐花。你說槐花吵雞蛋又甜又香,還美容。子豪,我真的想吃槐花了。很想。
他聽后大笑。那都是年輕人干的事。對了,你要真想吃,起來去菜市場買吧,聽說那里有賣。
心里突然酸楚。我多想說子豪,其實我真正想要的是和你一起,在潔白的槐花林里穿梭的感覺。我知道菜市場有賣的,我是那么向往我們從前的浪漫。那時侯,你像個機靈的猴子,把有著一串串白色小花的細槐枝,輕輕地折下來。我蹲在地上把它們摘下。
一不小心,我的中指被刺劃破了。你心疼得要死,急忙把我的手指含在嘴里。反復地揉著我的頭發(fā)說,寶寶不疼了。寶寶不疼了。
說真的,那一點傷口,一點也不疼。倒是你的神情,讓我疼了。你抱著我說乖,我們要永遠這樣相親相愛一輩子。那時,隨風飛落的槐花紛紛揚揚,我們在片片花雨中沉醉。
子豪,這些真的已經(jīng)都成往事了嗎?我們只不過才結(jié)婚3年,只不過才3年。
看著你又沉睡過去,躺在你身邊,我抿著嘴不吭。我知道說出來你也不會去。我已經(jīng)不再是你掌心中的寶貝。我們的愛情,在時間里,慢慢鈍化。
我想,我們真該找個時間,好好地溝通一下了。
2004年5月3日
放假,除了吃飯和睡覺,蘇子豪一直在看電視。我生氣地關掉電視,蘇子豪就像只兇狗,狠狠地和我大干了一場。我哭的一塌糊涂。晚上,分床而睡。
2004年5月8日
從公司回來,已經(jīng)很晚。習慣地抬頭,很奇怪地發(fā)現(xiàn),我們家3樓的窗口,窗簾低垂,沒有電視閃來閃去的熒光。難道蘇子豪已經(jīng)睡了?
打開門,蘇子豪突然赤落著身體從門后閃出來。他一把抱起我說,心心,想死我了,我們睡覺吧。
紫粉色的磨紗燈,發(fā)出柔暖的光暈。我的衣服在蘇子豪輕柔的動作中,一件一件拋落在地。我乜斜他一眼說,子豪,你今天怎么了?是那根神經(jīng)出了毛???他說,心心,你不是一直喜歡這樣的燈光嗎?給你買來了。我要時時更新我們的愛情,從此像喜歡外國槍戰(zhàn)大片那樣地喜歡你。
滿臉的驚喜,我扳過他毛絨絨的頭。突然,我發(fā)現(xiàn)枕邊露出一段深藍色的日記。心里猛然一驚,我板起面孔嚴肅的說,蘇子豪,你是不是偷看了我的日記?我今天把日記忘記收起來了。他膽怯地看我一眼,沒有啊,我才懶得看。不過看一下又怎么樣?你的身體都讓我看了,還差一本破日記。
我說你大壞蛋,那可是我的純私人空間,我就不讓你看。我以后要把它收藏到你找不到的地方去。他說你敢我就一直這樣。說著,強行攻擊我的身體。我在他的攻擊下偷笑。身體,在他的不斷伸入中,像花兒一樣,輕輕綻放。
蘇子豪不知道,我是故意把日記遺落在枕邊的。
原載 《午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