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瑞士有著引人入勝的風景,也是世界各國“自殺者”追求安樂死的樂園。原因是在瑞士的蘇黎世有專門提供安樂死的機構,既合法又快捷,不需要辦理任何法律手續。因此,很多絕癥患者或者心灰意冷者,在飽覽這里的秀美風景后選擇安靜地離開人世,被世界媒體稱之為“自殺旅游”。一位中國富翁遺孀在萬念俱灰之時,來到了這里……
去瑞士,她與死亡有個“約會”
1998年5月,我嫁給了張強。他是長沙商界頗有名氣的一匹“黑馬”,經過十多年的奮斗,36歲的他已身家千萬。
結婚后,我協助他開拓了瑞士市場。瑞士是個多語種的國家,有70%的公民說德語,我的德語專業發揮了很大的優勢。2000年10月,我們的孩子小翰出生了。擁有可愛的孩子和睿智的丈夫,我感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2004年8月5日,是我生命中最黑暗的日子。那天,丈夫一早駕車帶小翰到岳陽一位早教專家的家里去,直到傍晚,我都沒有接到他報平安的電話。傍晚18點,一個噩夢般的電話令我當場暈倒了:“張強和小翰在107國道遭遇車禍……”
我不知道那些日子是怎樣過來的。12月份,感到身體不適的我在家人催促下到醫院檢查身體,檢查結果出來那天,聽到“乳腺癌”三個字,我喃喃道:“真是禍不單行,也好,我正可以隨丈夫孩子去了!”媽媽驚慌地抱住我:“孩子,你千萬不要想不開,那病還沒有確診!”我搖搖頭,萬念俱灰。
我突然想離開這個傷心之地,我選擇了瑞士。我知道,自己踏上的是沒有回程的“死亡之旅”。
幸遇吉魯斯,自殺前的拯救悄然開始
飛機降落在瑞士最大的城市蘇黎世,已經是華燈初上。走出機場,一輛紅色的出租車停在我的面前,“嗨!你好!東方美女,您要車子嗎?”出租車司機是個30來歲的壯碩青年,說著一口英語。我忙用德語回答:“好吧,到蒂瑪大酒店!”他驚奇地望著我,改口用德語說:“老天,我頭回遇見說蘇黎世語言最純正的亞洲人!”我面無表情。坐進車子里,他喋喋不休,問我喜歡聽什么音樂,我說隨便,于是他放了一首蘇黎世民歌,接著又問我:“是留學生嗎?還是來旅游的?”我頗有些不耐煩地回答:“什么都不是,是來尋找歸宿的!”他凝思了片刻,點點頭,似懂非懂的樣子。我感到異常地疲倦,竟在車上睡著了。
醒來時,我驚訝地發現自己身上披了一件外套,那位“的哥”正在車外擦拭著玻璃。望望四周,這是在蒂瑪大酒店的門口。我感激地打開車門,連聲稱謝。他笑了笑,說:“但愿沒有驚擾你的好夢。看樣子你太累了!”我的眼睛潮潮的,說不出的感動。
走的時候,他遞給我一張名片,說:“希望能繼續為您效勞!”“那好吧,明天我想游覽蘇黎世,我想還租用您的車!”我忙不迭地說。他愉快地開車走了。我看了看名片,名叫吉魯斯。
我倒在蒂瑪大酒店碩大的床上,一陣深深的悲哀席卷而來。我選擇蘇黎世,是因為早就知道蘇黎世有一家名為“Dignitas(尊嚴)”的機構,專門為各國絕癥患者提供安樂死。在瑞士,有支持安樂死的法律。絕癥患者在飽覽蘇黎世絕美的風光后,選擇安靜地離開人世,被世界媒體稱為“自殺旅游”。蘇黎世是我和張強愛情的見證地,選擇這個地方結束生命,真是一種“好”歸宿。
第二天一早,吉魯斯準時把車開到蒂瑪大酒店的門口。我對他說:“吉魯斯先生,今天上午您當導游,帶我游覽蘇黎世,下午再幫我找一個名為‘Dignitas’的機構,好嗎?”吉魯斯驚異地望了我一眼,不過他沒有說什么,很快打開了他的話匣子。
吉魯斯說到自己的家庭,他說他有兩個可愛的孩子,他的妻子沉疴多年,天天臥床,他很艱難地養活著一家人。“不管怎樣,我們總要好好地活下去,”他說,然后他拿出一張CD放進機器,一會兒傳出輕快悅耳的女聲,吉魯斯微笑著說,“相信嗎?這是我的妻子躺在床上錄制的歌曲,雖然她行動不便,但她對生活總是充滿熱情,這也是我深愛她的原因!”
吉魯斯仿佛看出了我的悲傷,于是一路上他總說些瑞士老百姓的趣聞逸事,聊一些輕松的話題。他駕車沿著利馬德河往南,介紹著蘇黎世的風土人情,不知不覺時間已過了大半天,我們在一家自助式餐廳吃了點東西。吉魯斯說:“還有很多可去的地方,咱們明天再去找‘Dignitas’機構好嗎?”
我竟不假思索地答應了。說真的,吉魯斯令我的心情在陰翳中透出一絲晴朗。
循循善誘,
跨國拯救愛心如潮
當天晚上,回到蒂瑪酒店,我睡了一個好覺,自從丈夫和孩子出事后,這是我第一次睡得那么沉。
次日一大早,吉魯斯就撥通了酒店房間的電話:“今天萊特博格博物館舉辦中國畫展覽,你能幫我介紹欣賞嗎?”我爽快地答應了。坐上吉魯斯的車,我發現一個豐腴的婦人在后座微笑地望著我。原來是吉魯斯的妻子克娜,她對我說:“珍婕女士,謝謝你能陪我們去看中國畫!”吉魯斯告訴我,他的妻子想學習中國畫技法,迎著我震驚的目光,克娜說:“生活中美好的東西實在太多了,不是嗎?神秘的東方古國中國非常令我向往!”
車子停好后,吉魯斯把妻子抱下來,然后背著她在展廳細心地觀賞,他們開心的笑容始終成為展廳的亮點。我默默地跟在后面,那份感動和震撼無法言說。回酒店的路上,克娜對我說:“珍婕小姐,您能賞光到我家去坐坐嗎?我想聽您說說中國的人和事。”我正在尋思讓吉魯斯帶我找“Dignitas”機構,但是克娜的微笑真的讓人無法拒絕。
吉魯斯的家很簡陋,但顯得很整潔。克娜執意要留我吃晚飯。我坐在兩個金發孩子的中間,看著吉魯斯給克娜端飯時那溫柔的目光,我的淚很快流下來。克娜撫著我的頭發說:“珍婕女士,您有什么難事能告訴我們嗎?”不由自主地,我低沉地說起張強和小翰,說起了自己的絕癥。
吉魯斯夫婦聽得淚流滿面。吉魯斯說:“你那天說要找‘Dignitas’機構,我就知道你肯定是有難言之隱,但是,我覺得你這么年輕美麗,應該能夠戰勝病魔……”克娜接話道:“你知道嗎?外國人到蘇黎世來參加‘自殺旅游’的,都是病入膏肓的老年人!”
送我回蒂瑪酒店的路上,吉魯斯緩緩地開著車,他突然對我說:“珍婕女士,能聽我講一個真實的故事嗎?”我點點頭。
吉魯斯告訴我,一年以前,他接待了一個英國的年輕小伙子,臉色蒼白,他和我一樣,也是要尋找“Dignitas”機構,吉魯斯當時尚不知“Dignitas”機構的“業務”,他幫英國青年找到后,才知道那是一個專門為絕癥患者提供安樂死的機構,他目睹一個年輕的生命離去,那種震撼和惋惜讓他徹夜未眠。其實,那英國青年的病死亡率只有50%,可是他輕率地結束了生命。吉魯斯惋惜地說,“我最內疚的是當時沒有開導他,沒有帶他看看蘇黎世美麗的風景。”
臨走時,吉魯斯說:“珍婕女士,我想告訴你,我是一個反對‘Dignitas’機構的團體成員,我希望你能珍視自己的生命。您能回答我兩個問題嗎?”我再次點點頭,我發現,吉魯斯已經打動了我。“第一個問題是,您的丈夫和孩子在天國希望您這么草率地結束鮮活的生命嗎?第二個問題是,您的病得到了確診嗎?它真是不治之癥嗎?值得這么輕易地放棄?”
回到酒店房間,我將要入睡時,電話鈴突然響了,竟是遠在中國的媽媽!媽媽的哭聲使我的心撕裂般痛。我泣不成聲,哽咽著:“媽媽,我馬上回來!馬上回來……”
瑞士,有一種
善良和感動繼續延續
第二天我才知道,吉魯斯根據我無意中遺失在他家的通訊本,找到了我家的電話。那個國際長途,花去了他兩天的營業款。一個異國漢子的舉動讓我覺得非常感動。
我覺得自己如果再去尋找什么“Dignitas”機構,再去選擇安樂死,那么我就辜負了吉魯斯那顆赤誠的心,是的,吉魯斯提的兩個問題對我來說太重要了,丈夫和孩子在天之靈,一定希望我好好地活著!我的病還沒有確診,我怎么能輕易地放棄?
我打電話給吉魯斯說:“吉魯斯先生,今天我想請你們全家吃一頓飯可以嗎?”吉魯斯爽快地答應了。在蒂瑪酒店豪華的餐廳里,克娜坐在輪椅上和吉魯斯交換著欣喜的眼神,他們是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珍婕女士,希望你回國后能繼續經營好你的公司,并能常來蘇黎世!”吉魯斯說。我點頭之時,眼眶已經漲潮了。
2005年1月9日,我回到了長沙。經過再次身體檢查,所謂的“乳腺癌”竟只是良性腫瘤!我發現,一旦改變了心境,原來世界依然美好:公司運轉得井然有序;我走出了失去丈夫孩子的陰影,只留下深深的懷念。
現在,我著手重新開始了與瑞士的貿易,惟一的目的,就是為了幫助那個愛心拯救我的“死亡之旅”的“的哥”克魯斯,他現在是我的公司在蘇黎世的主管,我想幫他擺脫生活的困境,因為,好人一定得有好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