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颶風擊倒

8月29日，當新奧爾良第17街運河的堤壩決口，大量湖水涌進市區(qū)的時候，并不是所有人都感到意外。多年以來，科學家和工程師一直在警告美國聯(lián)邦和地方當局，新奧爾良處于水災的威脅之下。

新奧爾良的慘劇是歷史和現(xiàn)實的混合：不斷下沉的城區(qū)、逐漸遭到侵蝕的海岸濕地和防洪工程的折衷，再加上氣候短期和長期的變化。如果洪災有可能發(fā)生，就一定會發(fā)生。只不過這次新奧爾良遇到了科學家設(shè)想中的最壞局面——新奧爾良大部分城區(qū)被洪水淹沒。整個風災導致近兩萬人失蹤，死亡人數(shù)可能過萬。

新奧爾良以每世紀1米的速度持續(xù)下沉

1718年，法國殖民者在密西西比河的出海口附近建立了新奧爾良。起初這里是一片沼澤，早期的建設(shè)者在沼澤周圍筑起一道矮壩，把沼澤的水排干，然后在這之上建造了定居點。

水給奧爾良帶來了財富。北鄰龐恰特雷恩湖，南臨即將入海的密西西比河，新奧爾良也是美國非常有特色的城市：法國和西班牙文化在這里留下了很深的烙印。狂歡節(jié)和爵士樂也讓這里聞名。兩百多年以來，新奧爾良是美國重要的港口之一。在新奧爾良以南的墨西哥灣蘊藏著大量的石油，這個地區(qū)的石油產(chǎn)量占了美國的1/4。同時，它出產(chǎn)的海產(chǎn)食品滿足了美國1/3的需求。

但是水也給新奧爾良帶來了威脅。當初法國人選擇在這里建立城市的時候，新奧爾良的地勢還算有利，只要在城市周圍筑不高的水壩就能滿足防水的需要。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片建立在前沼澤上的土地開始下沉。

2000年，根據(jù)新奧爾良大學地質(zhì)學家的一項研究，新奧爾良正在以每世紀1米的速度持續(xù)下沉。新奧爾良市區(qū)的平均高度低于海平面3.4米。北面的龐恰特雷恩湖和南面的密西西比河把新奧爾良夾在中間，新奧爾良成了一個淺淺的平底鍋，而水就在鍋的邊緣上。科學家估計，因為這種沉降，一個世紀之后人們可能不得不放棄新奧爾良。

科學家及各類媒體多次預警

這種地形把新奧爾良放在了一個非常危險的境地。科學家們擔心，當颶風來臨的時候，颶風引發(fā)的風暴潮水會給龐恰特雷恩湖帶來過量的水，如果湖水涌過或擊潰堤壩，新奧爾良市區(qū)這只平底鍋就會被洪水淹沒。此外，城市南面的密西西比河也可能成為洪水的來源。

新奧爾良建造了堤壩、交錯的運河和20多個巨型水泵站抵御洪水。但是一次強颶風的襲擊，就可能大大超過新奧爾良的排水能力。

從上世紀60年代開始，聯(lián)邦政府逐步對新奧爾良的堤壩進行了加固。根據(jù)《紐約時報》的報道，美國陸軍工程兵團新奧爾良地區(qū)的一位負責人阿爾費雷德·內(nèi)奧姆（Alfred Naomi）認為，新奧爾良的防洪系統(tǒng)是一個令人感到痛苦的混合，“它滿足了很久以前的標準，但是人們知道那是不充分的”。花多少錢才不至于浪費，對各級政府是個大問題。龐恰特雷恩湖的堤壩被設(shè)計成可以抵擋三級颶風的襲擊，但是“卡特里娜”到達新奧爾良的時候接近五級（美國通常把颶風分為五級，五級颶風的持續(xù)風速超過每小時250公里），維護堤壩的陸軍工程兵團承認，沒法迅速檢測到長達3百多英里的堤壩上出現(xiàn)的小缺口。

早在上世紀70年代后期，科學家就已經(jīng)估算出了新奧爾良可能遭到的風險。當時美國國家颶風中心的氣象學家鮑勃·舍茨（Bob Sheets）和同事首次使用計算機模擬了一次暴雨襲擊后，龐恰特雷恩湖可能會給新奧爾良帶來什么樣的災害——和今天發(fā)生的真實情況相似。舍茨說，新奧爾良的大洪水總是他們研討的一個例子。

2001年10月出版的《科學美國人》雜志，發(fā)表了“水淹新奧爾良”的文章，指出了這個危險：“一個大的颶風可能把新密西西比河沿岸的人類活動顯著地增加了這一風險，而現(xiàn)在只有大規(guī)模地改造東南路易斯安那州，才能拯救這座城市。”

去年9月颶風“伊萬”來襲的時候，為了避開可能發(fā)生的洪災，新奧爾良的大部分居民臨時撤出了市區(qū)，不過“伊萬”在最后一刻偏離了軌道，沒有對新奧爾良造成重大的損害。

今年1月，美國公共電視臺的NOVA節(jié)目中也曾涉及了新奧爾良可能遭遇的洪災。在節(jié)目中，新奧爾良市的一位緊急情況管理官員沃特·馬斯特利（Walter Maestri）用一根22英尺（約6.7米）高的標桿，展示了新奧爾良著名的法國區(qū)可能會遭到怎樣的洪災。“如果（2004年的）颶風‘伊萬’直接襲擊新奧爾良，那么水就會有這么高，”馬斯特利說，“我們在這里游泳，如果我們還活著，我們就像魚一樣。”

不幸的是，這一最壞的局面在此成了現(xiàn)實。颶風“卡特里娜”驅(qū)動的風暴潮把大量的水注入了龐恰特雷恩湖，幾段堤壩決口。盡管在此之前新奧爾良已經(jīng)下令全城居民疏散，還是有許多人被洪水圍困。

天然屏障濕地逐漸喪失

防洪標準的不足是新奧爾良被淹沒的直接原因，密西西比河入海口附近抵御風暴潮的天然屏障的逐漸喪失，讓洪災更容易發(fā)生。這個天然屏障就是沿岸的濕地。

“濕地是我們的天然減速器，它們是我們的第一道防線” ，地質(zhì)學家舍·賓蘭（Shea Penland）說。賓蘭在過去的20年中目睹了新奧爾良海邊濕地逐漸消失。這些濕地本可以有效地減弱颶風和風暴潮。

濕地的消失并不是最近幾十年的事情。路易斯安那州擁有全美國40%的海岸濕地，從上世紀30年代開始，密西西比河三角洲已經(jīng)丟掉了超過1000平方英里的濕地。在過去的幾千年中，密西西比河入海口曾多次改道。然而，自從用堤壩把密西西比河限制住以后，周圍的一些濕地就無法得到淡水和沉積物的補充了。

放棄新奧爾良，讓密西西比河自由流淌的解決方案是不現(xiàn)實的。1998年，由美國及數(shù)個國家和地方機構(gòu)合作撰寫的《海岸2050》報告，提出了一個挽救新奧爾良及周邊地區(qū)的解決方案。“《海岸2050》的目標，是通過積累沉積物和有機物，創(chuàng)造和維持沼澤。”

按照這項計劃，在今后的50年中將人工開挖一系列的河道，為周圍的海岸輸送淡水和沉積物，從而制造出新的濕地。同時，密西西比河的人工運河出海口將被關(guān)閉，以阻止新奧爾良東南部濕地不斷遭到海水侵蝕。

如果計劃能夠成功，不但可以拯救新奧爾良的命運，也能為世界其他海岸濕地提供治理和保護范例。這個計劃的實施需要大約140億美元，這或許是它從來沒有邁出過實質(zhì)性步驟的關(guān)鍵。

全球變暖導致颶風災害嗎

“卡特里娜”在美國墨西哥灣沿岸造成的慘劇讓關(guān)于全球變暖的話題再度升溫。在過去的幾天中，有許多美國國內(nèi)外的批評者說，全球氣候變暖導致了“卡特里娜”的災難，而美國政府一直對全球變暖持懷疑態(tài)度，并且拒絕簽署旨在削減溫室氣體排放的《京都議定書》。

在最近的10年中，北美洲大西洋沿岸的居民似乎感到颶風越來越多。氣象學家把這一現(xiàn)象歸結(jié)于颶風活動周期的循環(huán)。“從1995年開始，大西洋颶風發(fā)生頻率增高，這是由于北大西洋氣候的自然循環(huán)，我們已經(jīng)觀測這種循環(huán)好幾十年了。”麻省理工學院的氣象學家克里·伊曼紐爾（Kerry Emanuel）在他的網(wǎng)站上寫道。在颶風“卡特里娜”過后，潮水般的詢問涌向了伊曼紐爾，他不得不在網(wǎng)站上貼出了一份常見問題解答：“按照我們最好的觀察能力，這種頻率增加顯然和全球變暖無關(guān)。熟悉過去150年中大西洋颶風記錄的氣象學家，至少提前10年就預測了這種增加。”

盡管全球變暖可能沒有影響到颶風發(fā)生的頻率，在其他方面還是可能造成影響。上個月，伊曼紐爾在《自然》雜志上發(fā)表了一篇論文。在回顧了1850年以來的氣象記錄之后，他認為在過去的30年中颶風的破壞性增長了50%，持續(xù)時間變長，或者最大風速提高。部分原因是因為海洋溫度上升。在過去的30年中，由于全球變暖的影響，熱帶海洋表面溫度上升了0.5攝氏度。

美國國立大氣象研究中心的凱文·倫伯斯（Kevin Trenberth）認為，在全球變暖、海水表面溫度增長、大氣水汽和颶風的劇烈程度之間存在聯(lián)系，而這種聯(lián)系表現(xiàn)在觀測數(shù)據(jù)、理論和模型中。

過去的30年中，海洋表面溫度升高0.5攝氏度，讓可供颶風使用的水氣增加了8%。在一封給筆者的電子郵件里，倫伯斯指出：“這（8%）說明全球變暖如何對暴雨、洪水和潛在的熱釋放產(chǎn)生影響。”倫伯斯是參與政府間氣候變化小組（IPCC）的主要科學家之一。他表示“這很容易變成‘最后一根壓垮駱駝的稻草’，或者說額外的水導致了大壩決口。這種結(jié)果是災難性的和非線性的，我們已經(jīng)警告了很多年了。”

伊曼紐爾對此持有另一種認識：把“卡特里娜”的災難歸結(jié)于全球變暖是“荒謬的”，對于美國而言，在未來的50年中，最嚴重的“颶風問題”來自人口和政治。“盡管‘卡特里娜’很可怕，從氣象學角度講，它并非空前的可怕。”颶風造成的損失變大因為在可能遭受颶風襲擊的高危地區(qū)人口越來越多。

“如果不把眼光局限于美國，而是全球，或者時間跨度超過50年，那么全球變暖可能確實開始對颶風的破壞力造成可以察覺到的影響，特別是加上預計中的海平面上升這個問題。”伊紐曼爾說。

相關(guān)鏈接

防災機制有問題？

這是一個富有“水魅力”的城市，有河（密西西比河），有湖（龐恰特雷恩湖），還有灣（墨西哥灣）。但這也是一個平均海拔低于海平面的城市，平時只能靠防洪堤和水泵抽水抗洪。

當颶風來襲的時候，新奧爾良遭遇滅頂之災：城區(qū)最深處的積水深達6米。就算災難不可避免，但人們是否做好足夠的預防工作？

忽視警告

美國總統(tǒng)布什認為，沒有人能夠預料到新奧爾良市的防洪堤會決口。但事實是，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學工程師約瑟夫.舒豪伊道近幾年來曾屢次發(fā)表文章警告說，新奧爾良市的防洪堤可以垮蹋。

文章預測，20萬或者更多的居民將不愿或無法聽從政府發(fā)布的疏散令，數(shù)千人會死亡，人們將在超級穹頂體育場棲身。由于道路被洪水沖垮無法通行，救援人員將無法到達市區(qū)。遺憾的是，警告沒有引起政府重視。結(jié)果，文章中的預言如今在新奧爾良一一應(yīng)驗。

職能削弱

“9.11”事件發(fā)生后，美國政府決定成立國土安全部，并把聯(lián)邦緊急情況署并入這一以反恐為首要任務(wù)的部門。此后，各級政府部門普遍不愿為當?shù)鼐o急救援部門投資，防災減災資金嚴重不足。

專家認為，將緊急情況署并入國土安全部是一個重大失誤，因為緊急情況署的職能因此遭到了嚴重削弱。

僥幸心理

新奧爾良從來沒有經(jīng)歷過“卡特里娜”這樣的颶風，當政府要求市民緊急撤離的時候，不少心存僥幸的人留了下來。年近60歲的拜倫.菲利普說：“我從來沒見過那么大的颶風，我以為我們會沒事的。”

兵力短缺

《紐約時報》指出，美國伊拉克投入過多的兵力導致救援人員短缺，從而使災區(qū)安保體系崩潰。許多民眾懷疑，救援行動受阻是否是由于路易斯安那州國民警衛(wèi)隊近三分之一的在員正在11200公里外的伊拉克戰(zhàn)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