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方群,當代著名報人。原名邢福津,山東蓬萊人。1938年加入中國共產黨。讀天津南開中學時,曾參加過一二·九學生運動,后在西南聯大擔任過黨支部組織委員,并任過學校中進步學生團體和學生自治會的領導職務。皖南事變后,奉組織命,離開大學,到外地隱蔽。抗戰勝利后,先后在北平的《時代日報》、《道報》、《益世報》任編輯,作為職業掩護。1947年9月,被國民黨特務逮捕,經營救出獄,隨后去解放區,在河北平山縣參加土改和整黨工作。1949年1月,調中央青委工作,參加了《中國青年報》的創辦,任副總編輯。1953年8月—1963年10月,任《中國青年》雜志總編輯。1964—1966年、1978—1985年,兩度任《工人日報》社長兼總編輯。離休后,又參與籌辦《中國老年報》,該報1988年6月創刊,邢方群任總編輯。1990年因健康原因辭去總編輯之職,在家休養。
2005年9月,我們利用在北京參加黨史期刊編輯培訓班學習的間隙,拜訪了邢方群老人,向他請教辦刊經驗。老人年屆九旬,雖然清瘦,但精神很好。講起在《中國青年》那一段辦刊經歷,老人的臉上洋溢著欣慰而興奮的神采,仿佛年輕了許多。
《中國青年》創辦于1923年,是一本有著光榮革命歷史和豐富辦刊經驗的青年團刊物。早期青年革命領袖惲代英、蕭楚女都主編過《中國青年》。它傳播馬克思主義,主張工農運動,像革命號角一樣,武裝和動員了千千萬萬追求真理和光明的愛國青年投身到革命洪流之中。1953年10月,組織隆重的《中國青年》創刊30周年紀念會,給邢方群留下了深刻印象,那么多領導同志和各界知名人士都應邀趕來,說明對這本雜志的肯定和支持,也意味著刊物肩負的責任和使命十分重要。
1953—1963年這10年間,《中國青年》的記憶是豐富多彩的:第一次刊登毛主席像片插頁的轟動、開展“什么是青年的幸福”討論的教育作用、刊登小說《劉志丹》?穴節選?雪引起的風波……然而,最令邢方群難以忘懷的,是毛澤東、周恩來、鄧小平、胡耀邦對《中國青年》的關心和支持。
毛澤東應《中國青年》之
請而題“向雷鋒同志學習”
記者:學習雷鋒運動是1963年開展起來的。雷鋒的事跡在中國家喻戶曉,婦孺皆知;雷鋒精神影響和鼓舞了幾代青年,至今仍然在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中發揮著獨特的作用。據我們所知,毛主席“向雷鋒同志學習”的著名題詞是為《中國青年》題的,請您講講當時的情況。
邢方群:宣傳雷鋒,《中國青年》做出了重大貢獻。雷鋒1962年8月15日因公殉職,他的平凡而偉大的一生,感人至深。1963年2月,《中國青年》召開編委會,專門討論如何宣傳雷鋒的問題。當時,北京有的報紙已摘登了雷鋒日記。《中國青年》雜志社有個傳統,每遇到一個重大事件或重大主題的宣傳,能夠趕在其他報刊前頭的,則捷足先登;如果為刊期所限,不能趕在前面,則力求后來居上。我們對雷鋒的宣傳,要在聲勢、規格和深度方面超過其他報刊。會上決定,請毛主席為雷鋒題詞,也請周總理和其他領導同志題詞或寫文章,并派人到遼寧進一步搜集雷鋒先進事跡,出宣傳雷鋒專輯。
當時要請毛主席題詞,是壯著膽子做的,因為毛主席很少題詞。當時只見到他在解放戰爭時期為劉胡蘭烈士的題詞“生的偉大,死的光榮”。我們用毛筆在直行紅格的信箋上恭恭敬敬地給毛主席寫了信,派人送到中南海。過幾天,我們撥通了毛主席辦公室的電話,詢問主席秘書林克同志:毛主席看沒看我們的信,肯不肯題詞?芽回答說:“信收到了,毛主席看過了,沒有表示態度。”我們分析,沒有表態,就意味著沒有拒絕。再過兩天,我們又打電話詢問。回答是:“主席已決定為你們題詞。”我們非常興奮,遂請林克同志報告毛主席,《中國青年》準備在3月1日出版,因為要有一周的印刷裝訂時間,請毛主席最好在2月25日前題好。2月22日下午,一陣響亮的電話鈴聲過后,我們獲悉了一個特大的喜訊:毛澤東把題詞寫好了。我們急忙派人到中南海西門去取。當把毛主席寫的“向雷鋒同志學習”幾個剛勁有力的大字拿到雜志社后,全社轟動了,團中央轟動了。
雜志社的同志們知道,毛主席題詞固然是應《中國青年》的請求而題,但題詞是向全國人民發出的號召,雜志社不能壟斷題詞。于是,團中央書記處請示黨中央,經黨中央書記處研究,由新華社將毛主席題詞發通稿,各報要在3月2日刊出。后來因有一篇重要的國際問題文章要立即發表,乃決定各報在3月5日發表毛主席題詞,《中國青年》可按原出版日期不變。以后,全國就把3月5日定為毛主席為雷鋒題詞的紀念日。
記者:周恩來總理當時題詞了嗎?芽
邢方群:在毛主席為雷鋒題詞之前,周總理應《中國青年》之請,題了“雷鋒同志是勞動人民的好兒子,毛主席的好戰士”。稍后,周總理知道毛主席正為雷鋒題詞,就讓辦公室的同志打電話問我們毛主席題詞的內容。隨后,總理翻看雷鋒日記,經過思考,又重新題詞:“向雷鋒同志學習,愛憎分明的階級立場,言行一致的革命精神,公而忘私的共產主義風格,奮不顧身的無產階級斗志。”
《中國青年》學習雷鋒專輯內容很豐富,除中央領導人的題詞外,還刊登了董必武、郭沫若、謝覺哉、羅瑞卿等同志寫的詩文,還有雷鋒日記、長篇通訊等等。那一期刊物發行量猛增,彩色封面來不及印,各地來電說,沒有封面也可以。一再加印,在北京和各地印刷,總計不下700萬份。
周恩來參加了《中國青年》
創刊40周年紀念會
記者:《中國青年》創刊40周年的時候,您還沒有離開吧?芽
邢方群:沒有。那次紀念會總理都參加了。1963年10月18日晚,我們舉辦了《中國青年》創刊40周年紀念晚會。我們知道周總理關懷青年一代,也關心團的工作,所以特地發請柬請總理前來參加紀念會。晚上8點多鐘,總理果然來了,團中央領導胡克實和我在禮堂門口迎接。
舉辦紀念會的同時,我們還在團中央禮堂的一個會議室舉辦了一個展覽,陳列有關《中國青年》歷史文物和當時情況的各種資料。總理來后即到展覽室參觀。他看得很仔細,當翻閱陳列著的《中國青年》1960年第21期時?穴這一期內容多是介紹《毛澤東選集》第4卷的長文章?雪,他說:《中國青年》的質量要提高,內容和刊式也要改進。現在的文章太長了,和《紅旗》雜志差不多,青年看不完,我們老頭子看也覺得多了。幫助青年讀“毛選”,最好一個問題講一段,一年把4卷講完,最好用札記的形式。短些的文章好。
周總理還指出,你們紀念《中國青年》雜志創刊40周年,應該考慮今后20年怎么辦,要有計劃,確定新的方針。現在刊物發行145萬份,百分之七八十在城市,只有很少部分在農村,無論從發行情況和刊物內容來看,都和農村青年的需要不適應,應該根據新的情況加以改進。我看今后《中國青年》雜志的方針應該是面向農村,兼顧城市。
根據周總理的指示,團中央考慮《中國青年》讀者群主要在城市,一下子轉向農村,恐有一定困難,遂決定適當增加適應農村青年的內容,并恢復《農村青年》雜志。
總理和藹可親的風采,循循善誘的教導,是我們永遠忘不了的。
鄧小平談教育青年的問題
記者:鄧小平同志當時擔任黨中央總書記,他對《中國青年》有過具體指示嗎?芽
邢方群:那倒沒有。不過,有一次我隨小平同志下去搞調研,他沿途談了不少教育青年的問題。1957年春,黨中央書記處為貫徹執行毛主席講的《論十大關系》和《關于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由劉少奇同志帶領一些同志到河北、河南、湖北、湖南、廣東等地考察,由鄧小平同志帶領一些同志到山西、陜西、甘肅、四川考察。小平同志是3月12日由北京出發的,隨行人中有國務院有關部門的負責同志,如萬里、劉秀峰、梁津,中共中央辦公廳何鈞、章澤,全國總工會的陶泊、何守忠,團中央的楊海波和我。
小平同志沿途聽取當地負責人的工作匯報,參觀一些工廠和城市建設,同基層干部座談,并派隨行人員到基層了解情況。我在太原、西安、蘭州幾個大中學校調查學生和教師中的問題,并及時向小平同志匯報。他在聽取大家匯報和座談時,隨時插話,并作指示。4月17日,我們由成都返回北京。我感到小平同志在沿途講話中,幾次提到對青年的教育問題,這對青年團的工作關系重大,所以除了向團中央書記處匯報外,我把它整理出來,擬在《中國青年》第12期上刊登。但此文未送小平同志審,所以見刊時沒有提小平同志的名字,用的標題是《一位領導同志談教育青年的問題》。
1989年我讀《鄧小平文選》,書中《今后的主要任務是搞建設》、《共產黨要接受監督》兩篇,都是小平同志1957年4月8日在西安干部會上所作的報告的一部分,于是我聯想到我當年寫的那篇文章可否把“一位領導同志”改成“小平同志”而重新發表呢?芽因為小平同志所談的幾個問題,對現在的青年工作同樣有重大指導意義,如任何時候都不能放松思想工作、要教育青年懂得艱苦、要號召青年做傻瓜帶頭吃苦等等。我給小平同志秘書王瑞林寄了一封信,并附上我改好的那篇文章,請他審閱或送領導審閱。他回信說,由你自己定,不需送審。這樣,《中國青年報》在1989年10月12日重新發表了此文。
胡耀邦對《中國青年》的重要指示
記者:胡耀邦同志1952—1964年間一直擔任團中央書記,他的思想和作風對《中國青年》是不是影響很大?芽
邢方群:是的。這十多年中《中國青年》的宣傳能夠取得一定的成績,與他的領導有密切關系。耀邦同志對《中國青年》的多次講話,我都做了記錄,可惜在“文革”中我的筆記大部分丟失了。好在當時出過一本關于改進雜志工作的小冊子,還保存了一些珍貴資料。
耀邦同志多次強調,要明確《中國青年》的性質,《中國青年》不是一般的刊物,而是充滿著思想性和戰斗性的刊物,“要結合當前政治生活、群眾生活中的大事,以馬列主義理論來改造青年的思想”。比如,青年最關心的是世界往何處去,中國往何處去,自己往何處去,我們雜志的主要任務就是應該配合國內外大事,宣傳黨的方針政策,解決青年的思想問題。耀邦的這些思想就是指刊物的定位要準。
1956年11月20日,耀邦召集《中國青年》、《中國青年報》和中國青年出版社的有關編委,專門研究《中國青年》的辦刊問題。他提出要提高刊物的質量,甚至具體地指示說,每期刊物都要有一篇掛帥文章,讓人覺著不看挺可惜。他還講,每期的這些重要文章,“好比工業中的156項,沒有它,就壓不住,雜志的份量就顯得輕飄……”他還主張刊物要有生動活潑的風格,但“生動活潑不應該只從形式上來考慮,生動活潑務必與思想指導、戰斗性相結合”。耀邦的這些觀點,對我們辦好《中國青年》幫助很大。
耀邦是一個充滿活力、作風很踏實的人。他讀《中國青年》時看得很仔細,有時還在一些文章上用紅筆圈圈點點、劃道道。如果發現問題,就毫不客氣地指出來。他很注意文風,對文章的通俗化有很精辟的見解。他說:“一個能夠說出深刻理論的人,一定是一個善于用通俗形式表達的人。”他還說,我們的一些論文,應該摻和一些歷史知識、科學知識來寫,不要堆砌概念,不要板起面孔,更不要用大話去嚇人。
耀邦同志在團中央工作期間,是《中國青年》雜志興旺發達的時期,也是編輯同志們在政治上和業務上受到教育和鍛煉較大的時期。可以說,在耀邦的領導下工作,領會他的思想,感受他的作風,使我們終生受益。之后,雜志社一些年齡較大的編輯人員先后走上新的領導崗位,大家還常常懷念耀邦同志重視報刊工作、關心和指導《中國青年》的種種事情。今年11月,是耀邦同志90周年誕辰。他長我一歲。我很敬重他,也很懷念他。
去拜訪邢方群老人的那天,正好趕上一場淅淅瀝瀝的秋雨。走在泥濘的返程路上,我們彼此交流著感受,覺得從邢老的回憶中能夠獲得不少啟示:比如政治類期刊的使命和責任及其與社會運動的關系問題,期刊的科學定位問題,期刊的思想性與文章的通俗化問題,期刊選題策劃的針對性問題,等等。《中國青年》的過去雖已成為歷史,但歷史并不模糊。對于20歲的《黨史文匯》來說,任何有益的借鑒都有助于她的成長和成熟。作為這本刊物的編輯,我們清醒地知道:任重而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