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逝的將軍——馮達飛

馮達飛是土地革命戰爭時期和抗日戰爭時期我軍的杰出將領、優秀共產黨員。他先后任紅七軍二縱二營營長、５８團團長，紅八軍代理軍長，新四軍教導總隊副總隊長兼教育長、新二支隊副司令員等職，是新四軍的一位高級指揮員。馮達飛烈士雖已長眠地下６３年，但他為中國革命事業所付出的犧牲將永遠為后人銘記。

貧苦少年立大志

馮達飛，字洵，又名馮文孝、馮國琛。１９０１年出生于廣東連州東陂鎮。其父早逝，家境貧寒，自小便和母親靠幾畝薄田相依為命，艱難度日。馮達飛９歲時入家鄉芝蘭小學讀書，由于學習勤奮，成績優異，得到老師的賞識和同學的尊敬，他寫的作文經常被當作范文供大家學習。１９１４年考入連縣縣立中學后，他更是刻苦努力，閱讀了大量的中外名人傳記，從這時開始，他的思想漸漸發生轉變，渴望能夠學好本領，為國出力。北京爆發五四愛國運動的消息傳到連州，馮達飛與連縣中學的愛國學生立即走上街頭，發表演講，高呼“外爭國權，內懲國賊”的口號，號召群眾起來反對帝國主義侵略和北洋政府的賣國行徑。

連縣中學畢業后，馮達飛毅然投筆從戎，報考了廣東陸軍測繪學校，１９２１年轉入西江講武堂學習。１９２２年畢業后在粵軍任職期間，受到革命思想的影響。１９２４年在孫中山建立黃埔軍校時，他辭去軍職，又報考了黃埔軍校，編入第一期學生第４隊。在黃埔軍校學習期間，馮達飛開始接受馬克思列寧主義的系統教育。他閱讀了《資本論入門》、《向導》等革命書刊，參加了蔣先云、周逸群等共產黨員組織的“青年軍人聯合會”，認識到作為一個革命軍人，不僅要愛國，而且要為全國人民大眾謀求解放。

從黃埔軍校畢業后，他以優異的成績被選拔到大元帥府創辦的軍事飛行大學學習。這期間，其母由于思兒心切，從廣州探望兒子返鄉后勞累過度，再加為兒擔驚受怕，遂一病不起。接到母親病危的來信后，馮達飛心情沉重。一邊是軍務纏身，學習異常忙碌，一邊是慈母病危、盼兒急歸，素有“東陂孝子”之稱的馮達飛陷入了“忠孝”難兩全的境地。經過一番痛苦的掙扎，他提筆給摯友寫了一封信，拜托他照顧母親。

帶著對母親的無限愧疚和對革命事業的忠誠，１９２５年８月，馮達飛奉命赴蘇聯深造。當他到達莫斯科時，知道母親已經辭世，便將自己的苦楚深埋心頭，投入到了新的戰斗。在蘇聯空軍第二飛行學校學習期間，他孜孜不倦地學習馬列主義著作，增長知識，提高了覺悟，于１９２６年秋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從而由一名愛國軍人成為了一名真正的共產主義戰士。從此，他將自己的名字改為達飛，寓意矢志革命事業，飛達共產主義。從此他更加勤奮地鉆研了許多軍事名著和飛行技術。１９２６年６月，馮達飛轉入基輔混成軍官學校東方班炮兵科學習，為日后培養我軍的炮兵和航空兵軍事人才，奠定了堅實基礎。

百色起義建功勛

１９２９年，蔣桂混戰結束，俞作柏擔任了廣西省主席，李明瑞任廣西綏靖司令。黨中央決定抓住這一有利時機，在廣西組織發展革命力量，創建工農紅軍。同年秋，黨指示廣州起義后一直在家鄉開展群眾工作的馮達飛南下，參加張云逸、鄧小平、陳豪人、龔楚、葉季壯等在廣西的革命活動。他先后在張云逸領導的廣西教導總隊任教員，在警備第四大隊機槍連任連長。同年９月下旬，俞作柏、李明瑞等倉促發動了反蔣戰爭，張云逸按照黨的指示接管了廣西省軍械庫。庫里雖有許多槍炮等武器，但大部分已殘缺不全。能否及時修理好這些武器，對起義成敗關系重大。在這關鍵時刻，馮達飛受領了搶修任務，帶領一支２０多人的隊伍進入了軍械庫。他不斷地鼓舞大家：“我們現在是人多槍少，缺少零配件，更無兵工廠，但我們憑著一顆革命的心，一雙鐵手，一定能克服困難，解決武器問題。”馮達飛憑著在黃埔軍校和留學蘇聯時學得的過硬技術，想出了一個辦法——“武器統一戰線”，就是把殘缺不全的槍炮拆開來，互相調劑，統一裝配。他首先搬出幾挺美國水龍重機槍，以熟練的軍械技術分解拆開，靈巧地把零件拼湊起來，組裝成了一挺挺完好的重機槍。他們日以繼夜，爭分奪秒地工作。經過１０多個晝夜的奮戰，終于趕在起義前夕搶修出了２０余挺重機槍、５門迫擊炮和３門山炮。張云逸大隊長看到這些修理完好的武器時，緊緊握著他的手，激動地說：“馮連長，我代表黨感謝你，你們為即將舉行的百色起義立了頭功啊?選”

１２月１１日，百色起義勝利舉行，中國工農紅軍第七軍宣告誕生。馮達飛被任命為第二縱隊第二營營長。敵人不甘心失敗，于１９３０年３月以４個兵團進犯我右江根據地，桂系軍閥岑建英趁我軍轉戰外線時，糾集民團千余人重新占據了百色。紅七軍攻下貴州榕江縣城后回師右江，來不及休整，立即開展攻城作戰，向敵發動攻擊，激戰一天，攻占了敵人許多據點，但是中心碉堡始終未能攻下，部隊前進受阻。馮達飛望著夜幕將臨的天空，焦急萬分，心如火燎。他冒著槍林彈雨匍匐爬向前沿，仔細觀察，向李明瑞總指揮和張云逸軍長提出了山炮轟擊方案。他命令把山炮抬到前沿陣地，親自測距、校正、瞄準，以出色的火炮技術，用僅有的３發炮彈，就炸掉了敵堡。紅七軍的旗幟又一次高高飄揚在了百色城頭上，馮達飛也被稱為“百發百中的神炮手”。

紅軍學校作棟梁

紅七軍進入湘贛根據地以后，馮達飛被任命為湘贛軍區河西教導隊隊長。１９３２年２月，奉中央革命軍事委員會命令，湘贛紅軍獨立第１師和湘贛紅軍獨立第３師合編組成紅軍第八軍，獨立第１師師長李天柱任代理軍長，因其負傷未愈，由馮達飛代理軍長。紅八軍成立后，為了加強軍隊建設，培訓機關和部隊干部，將原河西教導大隊擴編為紅軍學校第四分校，馮達飛受命兼任紅四分校校長。此后一直到１９３８年，馮達飛大部分時間都在紅軍學校任職。在這期間，他的軍事才能得到了充分發揮，為我軍培養了大批軍事人才。

在紅四分校期間，馮達飛一時又成為了一個“傳奇式的人物”。事情的原委是這樣的：工農紅軍一軍團、五軍團在攻打漳州時，意外地繳獲了國民黨軍閥張貞的一架教練機，苦于無人能夠駕駛，前方部隊致電中央軍委速派人到漳州。馮達飛奉軍委命令星夜兼程，經汀洲、上杭、武平、龍巖赴閩西漳州，經檢修試飛，他認為這架教練機性能良好，便在沒有導航和飛行路線圖的情況下，僅靠個人技術和對黨的無限忠誠，毅然決然地從漳州機場駕機飛越高山峻嶺，向中華蘇維埃共和國首府瑞金開去。當馮達飛駕駛飛機飛越敵占區時，敵人以為是自己的飛機，有的抬頭觀望，有的打旗語聯系。馮達飛利用敵人的錯覺，扔下迫擊炮彈，把敵人嚇得心驚膽戰，他們做夢也沒有想到紅軍會有飛機，驚呼“共軍飛機騷擾，各地嚴加防范”。這是我軍繳獲的第一架國民黨飛機，而且也是第一次由紅軍將領駕機飛回中央蘇區，在條件非常艱苦的情況下，馮達飛創造了一個奇跡。此事轟動全蘇區，士氣為之大振，對后來第四、第五次反“圍剿”起到了鼓舞人心的作用，在我軍歷史上留下了光輝燦爛的一頁。

１９３３年馮達飛調到中央革命根據地，任工農紅軍學校上級干部隊地方干部科長，簡稱“上干隊地干科長”，專門培訓地、縣兩級黨政干部，講授游擊戰爭戰略戰術課程。１９３４年１０月中央紅軍第五次反“圍剿”失敗，被迫進行長征。為適應戰斗需要，軍委將紅軍大學各軍校學員編成了“紅色干部團”，馮達飛任該團地方工作科長，直屬中央軍委隨行。

１９３５年中央紅軍與紅四方面軍在四川懋功會師后，黨中央將紅色干部團和四方面軍的紅軍學校合編為紅軍大學，劉伯承任校長，馮達飛為炮兵科長。紅軍長征到達陜北后，馮達飛繼續任炮兵科主任教員。１９３７年，紅軍學校改編為中國人民抗日軍政大學，為了解決教員不足的問題，先后舉辦教員學習班，馮達飛和郭化若、王智濤等調任教員班教員，為抗大培養了一批軍事教員，使抗大能夠在短時期內迅速擴大。１９３８年秋，馮達飛從抗大調到了抗日前線，擔任新四軍教導總隊副總隊長兼教育長，再次擔任了培養軍事干部的任務。當時，教導總隊總隊長由軍副參謀長周子昆兼任，馮達飛實際主持總隊的全面工作，并親自給總隊干部和第九隊學員講授軍事技術課和炮兵、工兵知識。他常對學員講：“為了打鬼子，我們既要在戰場上流血，也要在課堂上流汗。我們要在新的環境下學習新的東西，要把國家仇、民族恨，用在刻苦學習軍事理論上來?選”為了培養學員英勇善戰的真本領，馮達飛還特別重視軍事技術的教學，處處從實戰出發，針對江南地區農村丘陵、水網、村落多的特點，嚴格訓練，使每個學員都掌握了在江南丘陵、水網地帶開展游擊戰的本領，培養了勇敢頑強的作風，迅速提高了部隊的戰斗力。

從紅四分校到抗大任大隊長，再到新四軍教導總隊任教育長的８年里，馮達飛勤懇工作，埋頭苦干，為革命戰爭年代我軍的軍事教育發展作出了重要貢獻。

涇縣抗日勇拚殺

１９４０年１２月，新四軍在皖南的部隊近９０００人編成新一、新二、新三等３個支隊，馮達飛臨危受命，任新二支隊副司令員。不久，馮達飛和周桂生司令員、黃火星政委率領新二支隊參加了我軍與日軍的一場血戰，那就是在新四軍軍史上有名的涇縣戰役。

１２月底，日軍一個聯隊由銅陵、繁昌方向朝涇縣云嶺我新四軍軍部猛撲過來，妄圖一舉消滅我新四軍主力。面對日寇的瘋狂進攻，我新四軍嚴陣以待，敵在距我軍部尚有１０里的時候，即遭到我軍有力阻擊。這一地帶丘陵起伏，竹林茂密，敵我雙方都難于觀察。突然大隊日寇竄到新二支隊守衛的蕭嶺陣地。馮達飛屏住呼吸，沉著指揮，當敵人來到跟前時，一聲令下“打”，一排排憤怒的子彈射過去，走在前頭的日軍人仰馬翻，隊形大亂，新二支隊乘勢迅速向敵人發起沖鋒。激戰到中午，日寇連續出動大批飛機、大炮對蕭嶺實行狂轟濫炸，陣地上硝煙彌漫，雙方展開了激烈的拉鋸戰。在激戰的關鍵時刻，馮達飛奮不顧身，身先士卒，親臨前線指揮。他對戰士們說：“這次抗戰關系到國家民族的存亡，我全體指戰員要誓死衛國，與敵人拼殺?選”他的話進一步激發了指戰員們的愛國熱情，支隊迅速組織了突破小分隊，終于把敵人擊潰。與此同時，新四軍各支隊在葉挺軍長的統一指揮下，上下一心，團結協作，英勇頑強地抗擊著日寇。敵軍被壓縮在幾座小山之間，傷亡慘重，一個聯隊只剩下幾百人。直到傍晚，殘敵在飛機的輪番掩護下，拼命奪路突圍，我軍乘勝攻取了涇縣。涇縣戰役的勝利，沉重地打擊了日軍的侵略氣焰，擴大了我黨我軍在國內外的政治影響。

將星隕落茅家嶺

１９４０年１０月，蔣介石強令新四軍在一個月內全部撤至黃河以北，沿途布置了大量兵力，企圖在我軍轉移時加以圍殲。１９４１年１月４日，皖南的山區寒風凜冽，細雨綿綿，馮達飛副司令和周桂生司令員率領新二支隊指戰員踏上了悲壯的征途。國民黨頑固派調集７個師的重兵向我軍圍攻，敵眾我寡，情況危急，馮達飛率部同強大的敵人展開了數晝夜的惡戰。在石井坑的突圍大血戰中，馮達飛大腿中彈負傷，隱蔽在農民家中。這時國民黨軍隊四處搜捕我軍的失散人員。在這樣危險的處境下，馮達飛想到的仍是革命事業和同志們的安全，千方百計地收容離散的同志，不幸被特務發現而逮捕，囚禁于上饒集中營西山監獄。

在獄中，馮達飛繼續與敵人進行不屈不撓的斗爭。起初，國民黨第三戰區政治部主任鄧文儀以黃埔同學的身份設宴款待馮達飛，對其進行勸降。

鄧文儀對馮達飛說：“無論怎么說，我們都是蔣校長的學生，只要你拋棄俄國人宣揚的共產主義，重新回到蔣校長身邊，精誠合作，一切都好說。”馮達飛義正詞嚴地說：“你們既然曉得我是黃埔軍校畢業的，可見我反對蔣介石并不是盲目的；我到過蘇聯，可見我曉得共產主義是怎么回事。那么還有什么可說的呢？”

同時，針對集中營對革命志士的“感化”和污蔑，馮達飛在獄中開設了共產主義講座，進行反感化，每天給難友講馬列主義，因而受到同志們的尊敬，大家親切地稱他為“馮老師”。可是監獄當局卻對他恨之入骨，說他是“煽動暴動”。他被釘上了兩副鐵鐐，后轉移到七峰巖監獄。但是他不論到哪里，都要宣傳馬列主義，鼓勵大家經受考驗，同國民黨反動派斗爭到底。１９４２年６月，日寇進攻浙贛線，國民黨反動派忙于逃命，就在上饒集中營遷移福建的前兩天，把馮達飛轉到茅家嶺監獄，并予以槍殺，時年僅４１歲。

１９５９年春，陳毅元帥在廣州羅浮山療養院遇見該院院長、馮達飛當年的警衛員覃恩忠時，深情地說：“馮達飛是個人才，多才多藝，文武雙全。”他還說，當年毛主席得知馮達飛的事跡后，連聲嘆息：“人才難得，可惜?選可惜?選”原解放軍裝甲兵政委莫文驊中將評價馮達飛“是我黨的優秀黨員，是我軍的優秀指揮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