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捌零年代

“一歲一枯榮”，小時候讀這首詩一點感覺也沒有，不知道那些草的枯榮跟自己有什么關系，自己不是馬又不是羊，無論它們是枯是榮都不會去吃。可是后來突然發覺自己很像那些原上的草兒，終有會枯，終有會榮。

高二了，可是空氣里仿佛還殘留著高一的氣息，仿佛軍訓真的就在昨天，它們的模樣有些模糊，還是能夠辨別得清。有一次在街上平常如故地閑逛，聽到了一首歌，腳步不知不覺地停下來了。周杰倫的《星晴》，或許現在它已經很過時了，自己脫口就跟著一起唱了出來，心里不知為什么會出現一種似乎只屬于那一歲的感覺，茫昧而不頹敗，壓抑而不冷清。本來不想哭的那時想哭卻怎么也流不出淚來了，那些多么美好的日子就這樣早已成為了只有在回憶里才能重演的往事，它們的永垂不朽或許仍然握在自己的手心里，它們揮之不去的記憶就成了我在那個只有一次的中考里的確鑿證據。

自己生在捌零年代的后期，六歲以前的故事除了可能在久遠的照片里找尋一點以外，其它也沒有什么過多殘留下來的了。自己的小時候或是坐在一架旋轉的小火車上露出稚氣的笑容，或是穿著嶄新的小衣服在一處花兒盛開的地方做出一個很孩子化的動作。

幼兒園里的滑梯每天都會去玩，滑梯或許本就沒棱角，記憶里它被我們打磨得發白。幼兒園里的老師會教我們唱歌跳舞，有一首歌唱著說：“頭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記得它是一部那時很風光的叫作《小龍人》的電視連續劇的主題曲，后來還出了以“小龍人”作牌子的糖，它們的味道早已忘得一干二凈了，或許在什么什么角落還會幸運地留著一個小龍人糖的鐵盒子，它們的樣子也記不很清了，好像是紅色的，還是圓形的。

五元錢對于小學時的自己是一筆價值連城的財富，攥在手里很長時間都不忍心去花掉。還記得那時玩過的游戲，沙包，毽子，彈弓，還有跳房子。回憶起來，它們總是傷感的，自己曾經與它們形影不離，現在卻是形同陌路。交織著太多的悲喜，那些曾經無憂而又天真的童年再也不可能回來了。

還記得會因為一次春游而高興不已的自己，還記得那個喜歡看動畫片和童話的自己。曾經趴在擺滿游戲長帶的柜臺前尋尋覓覓的自己，那些精致而又渴望的游戲卡與自己就只有咫尺，然而它們卻是驚人的遙不可及，那片望不穿的秋水總是會讓自己想起那個“紅白機”的時代，《魂斗羅》里那個自己怎么也打不出來的大哥哥們描述的水下第八關，《超級瑪里奧》里那個始終沒有見過的最終ＢＯＳＳ。和小朋友一起模仿那個被“人間大炮”發射出來的叫克塞的超人，或是玩裝奧特曼和怪獸的游戲。

方便面總是經常的早餐，收集著里面附贈的五彩斑斕的長片。游戲機室里一臺臺高大的街機，手里怎么也不舍得投出去的硬幣，張望很長時間，一晃就是一整個的下午。

夏天的時候到池塘里捉蝌蚪，爬到高大的樹上捉過知了，后來那些蝌蚪知了怎么了現在真的記不清了。只是到暑假結束的時候，那時的自己都會感嘆，那么長的暑假就這么轉眼過去了，暑假里的時光不知不覺地就流走了。

開學的時候喜歡翻看那些新書，里面還透著淡淡的木漿味。學期結束了以后有些書甚至連包好的書皮和封面一起掉光了，折折皺皺的。里面的插圖起初還能分清哪個人誰是誰，后來翻看的時候發現那些人物插圖一個不剩地被自己畫得面目全非，只能通過注釋的小字才能知道這個是李白，那個是杜甫。

因為得到了一個很漂亮的存錢罐會高興好幾天，因為戴著一塊精致的手表而滿是快樂。還記得自己第一次騎自行車時的激動，還記得自己數學第一次考滿分時的欣喜。不知不覺地嘆息起來，它們距離自己竟有那么多年了，那些不知不覺的年紀，那些彩色覆蓋的爛漫。

初中的感覺很深，自己與那時似乎只有一夜之隔，那一夜前的迷茫和清香，今早的窗前還可以活生生地聞到。

馬路邊的羊肉串是那樣記憶如新的美好，一踢一下午的足球想起來是那樣的熟悉。那時候不知道郁悶，只知道疼痛和快樂。那時候不知道頹廢，只知道上進和荒廢。頭發留得很短，穿著很運動的衣服，喜歡玩電腦游戲，喜歡看一本一本的漫畫。

還記得中考過后微笑著和同學揮手告別，畢業照上的一張張笑容依然在眼前，可是終究是物是人非，自己和他們都各自奔天涯了，在人海里彌散得難以找尋。說過以后再聯系，可是聯系早已飛馳而過得遙遙無期了。

初中的時候曾經很喜歡一個女孩，但是直到畢業也沒有說出口。初中的時候曾經想在那份三版贊助廣告一版學生作文的校報上發表一篇文章，但是直到離開那所學校也沒能實現。

那些一歲又一歲的年華不知怎么就倏地過去了，帶走了眼前蔚藍始終如一的天空和飄揚蕩漾的簡單快樂。

中考前的晚自習不知為什么變得清澈，日光燈變得明亮得刺眼，窗外的夜靜得冷清，還有遠處公路上一點一點的燈光。

現在的文具盒還留著一根鉛筆頭，只剩三、四厘米了，不舍得扔，初三的時候就開始用，中考的答題卡也是用它填涂的。

喜歡一年一度的運動會，期待一年一度的文藝匯演，在那時仿佛世界的所有快樂都會飄揚起來，只有那時的無憂無慮才是真正地無拘無束的。那些曾經親密無間的心情都早已遠揚了，剩下的只是點滴而又殘缺的記憶。似乎只有傷感的回憶才是甜蜜而又難以忘懷的，它們不時地又會把我們帶回到那個遠去的年代，尋找那些零落的影子。回憶是有毒的，想到以前的初中生活，雖然仍知道其中的苦澀，但最多的回憶是幸福與快樂。

剛上高中的時候不免會有幾分欣喜和憧憬的夾雜，自己在那個陽光灑滿落葉的秋天書寫下過五彩斑斕的文字。曾經堅持寫過兩個月的日記，一年后翻閱它們卻是那樣明顯地恍如隔世。還記得學校組織看電影時，自己和同學們分而食之的一大堆瓜子和話梅。它們或許還會繼續的，或許是不需要耐心找尋就可以很快回來的。

十六歲的這一年算來已經過了大半，還有不到三個月就要十七了。自己總是難以評判過去的一歲是枯是榮，待到茫茫無期的將來，它們依舊是那樣地難辨真假。

還記得ＣＳ嗎？還記得《星際爭霸》嗎？還記得《機器貓》嗎？

《千與千尋》中錢婆婆對千尋曾經說過一句話：“曾經發生的事不可能忘記，只是想不起來而已。”或許，正是因為那些“曾經發生的事”，我們才得以存在，才會繼續存在。

自己是一個生在八十年代后期的大孩子，相對于八十代前期的老孩子有些稚氣，相對于九十年代前期的小孩子有些老成。那個捌零年代生人的自己尋找了一番和那些年代有關的那些記憶，或許它們真的只是暫時地想不起來而已，相信自己有一天把它們全部想起來，并且永遠都不會再弄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