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發

二月二，龍抬頭。

我們這地方有個俗禮，正月里不“推頭”(即理發)。我們都趕在年前理發，男人們更是把頭發推得短短的，過完一個正月，到二月初二這一天再理。小時候，我挺納悶，娘告訴我，正月里推頭死舅；到二月二推頭，是跟龍王一塊抬頭，吉利!我問娘為什么，娘搖頭說不知道，反正打從老輩起就這樣，也沒見誰在正月里推過頭。

每年二月二，娘都要早早地去請人為我推頭。頭發瘋長了一個多月，大人孩子都變成了“長毛賊”。村里凡是會推剪手藝的人，都會被來推頭的踏破門檻子，要是去晚了，非得等上大半天才能挨上。

后來，我在縣城里讀初中，寒假剛開學，跟幾個同學上街買文具，見理發店已開了業，有人提議進去理發。我說不去，正月里推頭死舅。“啥年代了，你還信這個!”架不住他們攛掇，我便和他們一起走進了理發店。

星期六回家，走進村里，我感覺人們的目光都怪怪的，我馬上意識到是怎么回事。于是我趕緊低下頭往家走，身后那一道道目光，如芒刺在背。

爹娘狠狠地訓斥了我一頓，娘被氣哭了，說再也沒臉回娘家了。這時候，我才真后悔自己不懂事，惹大人傷心。在我們這個地方，“舅爺”(舅舅的尊稱)的地位最尊貴，有時親娘老子的話你可以不聽，舅爺的話你就不敢不聽。我這行為要是讓舅爺們知道了，可就麻煩了。

“推頭事件”終于沒有讓我那幾個舅爺知道。可就在當年春天，大舅去世了。我很惶恐，難道這種說法真的應驗了？娘說，大舅年紀大了，又常年拖著個病身子，該“走”了。

娘雖是個農家婦女，卻從不信鬼神的。

打那以后，我再也沒有在正月里理過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