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上午報社副總編對我說:給你個任務,去寶山縣馬屯鄉劉營村采訪農民企業家劉家生。我心中一喜,劉家生是我表哥,我從小在外祖母家長大,和表哥朝夕相處,去采訪他我太高興了,便說:總編,我這就啟程。
春天的大地一片蔥綠,公交車在路上飛奔。表哥嘻嘻哈哈的模樣又浮現在我眼前:他比我大三歲,個子不高小頭小臉,從小貪玩不愛學習,一逃學就領我玩——夏天去東河洗澡、去西山捉鳥,秋天他和我去山下壘土窯燒紅薯豆角吃。
表弟你可來了,哥想你呀!表哥見我進了他的院子,迎過來握住我的手,然后向樓上喊,桂枝,表弟來了。隨著一聲應答,表嫂下了樓,樂呵呵地說:今早喜鵲一直叫,我就知道一定有喜事——原來是表弟要來。表嫂拍拍我,嗔笑著說:咋不預先打個電話,好叫你哥開車接你。
表哥高興地拉著嫂子對我說:你嫂子漂亮嗎?我上下看著表嫂,說,漂亮。就這你哥還相不中哩,老想找個第三者,嫂子格格笑著。
不用聽你嫂子的,她是和你開玩笑。表哥說。
我笑著說:我是專門來看哥和嫂子的,哥,表弟真為你高興,一進村就聽人說你發了大財,成了農民企業家。
什么發大財當農民企業家,只不過辦了兩個小廠,比起別人還差得很遠。
我往表哥身邊湊湊,問:辦廠子的事你能向我說說嗎?
表哥一臉嚴肅地說:我說了你可不能寫進文章,這可是商業機密。
表哥放心,我什么都聽你的。
表哥拿出一份材料說:這是前不久我在縣里開會時的發言稿,你先看看。
表哥辦了面粉加工廠和養殖場,年利潤三十多萬,村里蓋學校他捐三萬,鋪路他捐五萬,受到縣鄉領導的表揚。
表哥,你還外出打過工?嗨,不外出打工哪有今天?表哥回憶說他在外打工三年,開始在一個建筑工地干活,后來被一家安裝公司招聘。那年夏天的一個上午,他去郊外乘涼,聽見有人喊救命,他循聲跑過去,看見河水里有個忽隱忽現的小男孩,河邊的小姑娘瘋了似的喊救命。表哥跳下水救出小男孩。這小男孩你知道他是誰嗎?表哥問。
我搖搖頭。
安裝公司總經理的兒子,這位總經理五十歲了就這一個寶貝??偨浝韱栁乙裁矗覔u頭說什么也不要。他就給我五萬元錢。
表哥,材料上說你挽救過本村三個懶漢,這是怎么回事?
他們三人都是二十五六歲的青年,其中兩個沒爹沒娘,另一個家窮娶不上媳婦,三個人結伙行竊,趁人下地干活時常撬門入室偷人錢物。我找到他們,問愿不愿意進廠干活。他們三人都說愿意,就怕我不接收他們。我說只要好好干,我就要。進了養殖場他們干得還不錯,現在有兩個結了婚,另一個也有了對象。
表嫂說:為這事你表哥還上過電視哩。
好啊,我哥成名人了。
嗨,啥名人不名人的。
嘀嘀,表哥的手機響了,接通后才知道,縣城一位朋友要在紅梅大酒店請表哥吃飯。表哥說:我這里有客人走不開。什么客人,嫂子陪著不行嗎?朋友問。表哥說:這客人非我陪不行,吃飯的事過幾天再說吧。
表嫂問表哥:還想去紅梅,上次的事忘了?
我不是拒絕了嘛,表哥說。
我問表嫂:上次是咋回事?
也是有人請他吃飯,飯后洗澡按摩,然后有一女孩陪著去一單間休息。表嫂前仰后合笑著說,那天你表哥喝多了,女孩脫去衣服把你表哥嚇壞了,噌地跑出酒店,回到家還氣喘吁吁。
我問表哥:是這樣嗎?
表哥拍拍我,臉都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