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打小就渴望養(yǎng)只波斯貓。
美夢終于成真。
我朋友小陳給我送了一只。白毛、圓臉、短體、粗尾、藍眼,無可挑剔。小陳說這可是他花大價錢買的,純種波斯貓,叫雪球。養(yǎng)還不到一個月呢,友情大奉送。我點頭哈腰說多謝多謝,然后問:“你為什么不養(yǎng)?”小陳說:“嘿嘿,養(yǎng)養(yǎng)你就知道了。”
老婆當(dāng)然高興,她在地上依次擺了三個小盤兒,乖乖,都是景德鎮(zhèn)上等瓷器呀,大手筆!它們分別被裝了這么多的東西:太子奶、礦泉水、雞肉末。看得我直嘆氣。
剛忙活完,老婆就喊開了,她說這屋里怎么這么臭呢?是臭,我說一準(zhǔn)是雪球在哪兒方便了。果然,這家伙方便在了地毯上。那可是一張白色純毛波斯地毯啊,雪球可真會尋地方。貓屎臭得簡直沒法說,老婆很生氣,說:“昊,你去弄些泥土來!”
我說行啊,開上車就走。我記得東大街十字路往下走是片柳林,我想那兒一定有。驅(qū)車前往,那里不知什么時候變成了街心花園。沒柳林了,是水泥抹成的一個巨大的圓,很多孩子在里面滑旱冰,花園里有假山、石凳、健身器械、噴泉,就是沒有泥土。
人行道上有樹,我下車看,發(fā)現(xiàn)被瓷磚擠出來的泥土堅硬如鐵,我徒手去取,似不現(xiàn)實。
我記起同事張三前段時間裝修房子,他家一定有泥土。我一個電話打過去,張三說他都住進去了。張三還說他家是紅木地板歐式風(fēng)格,怎么樣,來坐坐吧!我打了幾聲哈哈掛了電話。我又打給李四、趙五、王六,他們都說那玩藝聽著怎么這么耳熟,都說他們家花盆里有,給你點兒?我說:“操!”
我還就不信這個邪了!我在大街上轉(zhuǎn)著,我看到酒樓影樓茶樓咖啡廳牛肉面館肯德雞阿瓦山寨看到收銀臺取款機垃圾筒,看到大廈小車玻璃墻廣告牌液晶電腦,就是看不到泥土。
我往回走,看見一建筑隊在蓋大樓。隔著鐵門我看見里面的泥土一堆又一堆,我咕咚咕咚直咽口水。我無功而返。老婆氣定神閑,瞅她那架勢,她對我空手而返已有精神準(zhǔn)備。晚上我倆躺在床上神侃,設(shè)計出無數(shù)個翻門夜盜建筑隊泥土的計劃,全是周星馳搞笑版的。后來老婆小手一揮,說讓它拉,拉地板上,木頭的,擦一擦;拉沙發(fā)上,羊皮的,擦一擦;拉地毯上,正好,反正已經(jīng)臟了,索性來個二合一。我說挨過這一晚,明天擴大尋找范圍,總之會找到的,一定會找到的。
第二天早晨老婆把我打醒了,忒興奮。她說你猜雪球把屎拉哪兒啦?我說拉馬桶了?老婆說拉你小米盆里啦!她說雪球真聰明,愛迪生啊。
我一聽怒發(fā)沖冠,小米!那可是我老娘辛辛苦苦從陜北給我?guī)淼摹=馉N燦的小米呀!做孽呀!雪球不懂事也就罷了,你聽聽我老婆那口氣,討打不是?于是大清早我倆就打起來了。當(dāng)然,也就是花拳繡腿操練幾下而已,但兩個人還是嘔了兩天氣。在這兩天里,雪球依舊蹲在小米盆里拉屎。
我們在尋找泥土的過程中終于意識到:城里已經(jīng)沒有泥土了。
隨著小米的耗盡,我們和雪球的緣分也盡了。老婆眼淚汪汪同意把雪球送人,我把它送給了公司一美眉。美眉興奮得直喊哇塞,然后問我:“你為什么不養(yǎng)呢?”我說:“嘿嘿,養(yǎng)養(yǎng)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