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水稻揚花分蘗灌漿了,只剩下后期田間管理便等著收獲了。
金大虎耐不住兒子金小虎的央求,決定殺狗請客。一來感謝老少爺們推舉他當了村長,把全太日趕下了臺,自己可以晃開膀子大干一場;二來兒子小虎12歲生日到來,按朝鮮族慣例,得請一請全村人。雙喜臨門,金家如何不樂?
小虎按捺不住心中快樂情緒,跟著父母忙里忙外,搞得滿頭大汗。
大虎叫兒子:“去,把全屯老少爺們都請來,喝酒吃肉跳舞。”
朝鮮人的鄉(xiāng)規(guī)民約:一家殺狗,全屯人必須都請到,寧落一村,不落一人。
兒子高興地應(yīng)聲往外跑。大虎卻叫住這個記性不好的兒子:“記住,一個都不能少。”想了想,拍了腦門又補充說:“不,誰都請,就是不請全太日。”
小虎小臉一沉,哀求大虎:“阿爸我跟他兒子同年同月同日生,是最好最好的朋友,不請他阿爸吉,我沒面子。”
大虎唬著臉:“小屁孩,你懂得啥叫面子?你老子的面子才要緊——給我背一遍。”
“可是……”
“什么可是可不是的?背!”老子盯著兒子亮晶晶的小眼睛,嚴厲地命令。
小虎很不情愿,吭哧片刻:“記住,一個都不能少。”想了想又像父親一樣拍了拍腦門:“不,誰都請,就是不請全太日。”
大虎放心地點頭:“去吧,快去快回。”
小虎連蹦帶跳躥出了家門,邊跑邊背,不想腦子分神沒看清道,“梆”的一聲撞到電線桿子上,腦門上碰起了一個包,大腦一片空白。
小虎好一會才緩過神來,揉著腦瓜上的包,想,剛才阿爸吉怎么說來著——“記住,一個都不請。”想了想,便像父親一樣拍了拍腦門:“不,誰都不請,就是少不了全太日!”“不,就請全太日!”
小虎就直奔全家,正碰上全小日從家里跑出來找他,小虎如此這般一說,樂得小日一蹦老高,扯著小虎的手就往家里跑,又如此這般一說,樂得全太日一高興就躥下炕,拍手打掌叫媳婦。
“小虎,你阿爸吉怎么說的?”全太日問。
“阿爸吉說,一個都不請,少了誰也少不了全太日,不,就請全太日。”小虎又拍了拍腦門,“沒錯!”
全太日全家人興奮起來,盛裝打扮,提著新制的打糕出了門,神氣十足地與街坊打招呼:“金村長殺狗請我!”
真的?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誰都知道這對冤家十二年沒說過一句話,當年選村長,只有金大虎沒投全太日的票,被全太日知道后,沒少讓他穿小鞋。可是金大虎不但腦筋活,還專門研究科學(xué)種田。一樣種水稻,他的畝產(chǎn)就比別人高,賣錢就比別人多,全屯人都羨慕得眼紅。
根據(jù)新發(fā)布的村民選舉組織法,這一次重選村長,全太日落馬,金大虎只差一票全票當選。全太日被人冷落的心態(tài)可想而知。
小虎領(lǐng)著小日飛奔進家,大喊:“客人來了!”
大虎應(yīng)聲:“請大家快進來吧!”
應(yīng)聲而入的,不是大家,只有一家。
看著不請自到的全太日一家穿著節(jié)日的盛裝,提著禮盒,恭恭敬敬地脫鞋上炕行禮,金大虎愣怔起來,不知來客唱的哪一出。
正要下逐客令,只見全太日跪坐大炕,頭也不抬地三行禮:“金村長,您大人有大量。今天您把臉面給了我,您當年怎么聽命于我,現(xiàn)在我就怎么聽命于您,我給您當12年狗,要不然,您把我當狗殺了。”
太日媳婦跪伏在炕上:“12年了,我們和好吧——原諒太日吧。”態(tài)度恭敬得讓大虎媳婦不忍,一把扯起她去了廚房。
大虎一眼瞄到小虎正與小日擠眉弄眼,便開口罵道:“我告訴你一個也——”
話音未落,小虎放起音響,優(yōu)美親切的道拉吉小調(diào)便彌散開來,呼啦一下,從門外涌進盛裝的村民們,整整站滿一炕,圍著新老村長跳起民族舞來。
小虎和小日在人群里鉆來鉆去數(shù)人頭。
“阿爸吉,一個都不少!”
(責編:嚴 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