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正在辦公室寫一份匯報材料,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喂,計生委吧?我要舉報一個超生對象。”一個語速快語音又有些硬的女人說。
“請問您在哪里,被舉報人是什么情況?”我問。
“我是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超生對象在外躲了五個多月,終于露面了,現在都快足月了,你們計生委管不管?人民公園中央小湖西側的連椅上坐著兩個女的,體型一胖一瘦,上衣一黃一黑,那個胖女人就是我舉報的對象。”末了她又叮囑一句:“我請求你們快點過來,不然她就溜了。”說完,她就掛了電話。
遇到這樣的舉報電話也不偶然,我理解舉報人不愿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是怕以后有麻煩。
趕到公園小湖旁,我們一眼就看見了舉報電話里描述的那兩個女人,上前出示證件后,看上去年齡約二十五六歲、已有八九個月身孕的女子臉色一下子白了,猛然轉身憤怒地盯著四十多歲的瘦女人。
這時,瘦女人打開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李轉運,是我,王秋紅,我已經舉報了你和你的小情婦,計生委的執法人員馬上就會把她帶走,做你的鬼兒子夢吧!”說完她氣呼呼地關了機。她還淚流滿面地告訴我們說她的丈夫有了錢,就變了心,撇下自己和女兒在外面找了人。
今天,她是上街買菜無意間遇到丈夫情人的。她告訴那個女孩說,既然孩子都快降生,自己也沒有什么指望了,她愿意放棄丈夫,只是得講幾個條件。就這樣她把那女孩約到公園,等坐穩了,她說去買支冰棍,趁機打了舉報電話。她還說自己也是挺善良的,只是咽不下這口氣。
我又撥通了那個名叫李轉運的電話:“你是李轉運吧,我是計生委執法隊的,請你過來一下,我們要向你了解一些情況。”
電話里的男人說:“噢,對不起,我在外地出差,真的回不去。剛才,那位叫王秋紅的確是我的老婆,只是她腦子有些毛病,別聽她胡說,我怎么會有什么情婦?真是空穴來風,無中生有。”
電話里的聲音很大,那個有身孕的女孩奪過電話帶著哭腔說:“轉運,我是小麗,你聽到了嗎?我知道你沒去外地,快過來呀,我怎么辦?孩子怎么辦?你可要為我們負責呀!”這時電話的那頭已出現了盲音,再打就是關機的提示。
女孩絕望地一下坐在靠椅上,閉上雙眼,淚水一下了淌滿了臉。她哭泣著對瘦女人說:“大姐,你這樣做我不怪你,是我太幼稚,輕易相信了一個感情騙子。”然后,她擦干了淚慢慢地站起來,平靜地對我們說:“我跟你們走,把孩子做了——只是請你們別告訴我的家人。”
坐車回單位的路上,我不敢看那女孩因哀傷而變得麻木的臉,不敢想那尚未出世、無辜的但卻不合法的孩子,更不敢想這個女人的淚眼,心里的陣陣酸楚和莫大的憐憫使我不能自已,淚竟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
女孩看到我流淚,既像勸我,也像勸自己,她說:“大姐,你為我難過嗎?我還年輕,雖然我付出了代價,但至少讓我懂得了什么樣的生活不可靠。”
(責編:嚴 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