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昨晚開始,我翻看著《高更畫傳》和高更塔希提手記《諾阿諾阿》。
高更,一個神奇的人物。
1848年,歐洲大革命之時,高更出生在一個貴族家庭,有著快樂的童年,隨之而來的是顛沛流離的少年生活;服兵役,進入一家交易所工作;學畫畫,同年結婚,生育了五個孩子,小康之家。1876年他的畫《維羅弗萊風景》被沙龍接受展出,之后與印象派畫家畢沙羅等人過從甚密。幾年之后,不顧妻子的強烈反對,放棄原有的職業和舒適的生活,全心全意投入繪畫創作。從此之后,妻離子散,食不果腹,生活極為困頓。其間和凡高一起生活了兩個月,這兩個氣質與見解迥異的藝術家常常發生爭執,以至凡高用刀割下自己的耳朵,此后,兩人再也沒有見過面,但對對方藝術上的影響極大。因為向往原始藝術,在太平洋的小島塔希提(大溪地)生活了兩年;回到法國,開始寫《諾阿諾阿》,對那兒的生活進行了一番理想化的描述;再往塔希提,此次創作的一幅四米長的作品《我們從哪兒來?我們是什么?我們往哪兒去?》,可說是他六年來的創作思想的總結,畫完后,他吞下了砒霜,準備自殺,但未遂。時光進入二十世紀初,高更自得于自己的“樂屋”,勤奮地畫畫、寫作,做陶和雕刻。兩年之后,55歲的高更心臟病發突死,只有幾個土著陪在他的身邊……
藝術家高更留給人們的印象是缺乏人情味,人們不能理解他為藝術而導致家庭離散的行徑,甚至認為這是心理上的變態。高更從布列塔尼到大溪地,尋找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原鄉,這種不尋常的行徑,如果沒有深刻體驗到生活本質的人,是難以認同的。我想這不僅僅是對自由的向往,也許更多的是為了逃避。
高更在布列塔尼畫《黃色基督》,在大溪地畫《我們從何處來?我們是什么?我們往何處去?》,不斷地探索自我的來龍去脈,這種神經癥的瘋狂行為,不為別的,正在于以自我為祭品作為警訊,傳達社會的物化與沉淪,傳達社會文明對自然對人的心靈的侵害。
高更的畫有一種詩性的、色彩的和原始古樸的情調,可究其本質則是孤獨、憂郁和哀傷。除了畫作外,高更留下的文字筆記也都有這樣的特質。你絕對無法想像,在他的《諾阿諾阿》或大溪地的書寫優美流暢的文字背后,他的畫作卻是無人問津。他的經濟陷入困境,他受著梅毒的侵襲,妻子離開了他,子女相繼夭折。也許,在大溪地的創作與書寫,恐怕是他失敗生命中惟一可掌握的幸福了。
高更早期的畫受印象派的影響很大,尤其是畢沙羅。生活的變異,反而讓他的繪畫思想異常迅速地成長起來。1885年他寫信給好友許費內克凱就曾經說過:所謂偉大的藝術家,就是最高的理智的表現。這樣的藝術家往往被感覺所打動,靠頭腦進行一種翻譯工作,把最纖細最微妙因而目力所不及的東西翻譯出來。還說,我們感官的感覺是和腦子連起來的,它根據無數事物而產生印象。一條線也會具有各式各樣高貴的和虛假的性質。直線表示無限,曲線限制著發展。色彩不像那樣多樣化,可是它憑借著吸引眼睛注意的力量,更能說明問題。既有高貴的調子,也有低劣的調子;既有安靜緩和的諧調,也有大膽得使你感到刺激的諧調。
“世界,作為我們視覺的函數,不會在色和光的戲耍中消解。所謂視覺,無非是把那種超越自然的東西與頭腦結合起來的一條通道。”高更的這個說法完全超越了印象主義。
可以說高更的布列塔尼之行確定了他的畫風,這一時期,他一改過去受畢沙羅影響的拘謹的灰色色調,代之以濃艷色彩的花紋圖形以及大膽的線條。寬幅的筆觸、明快的色調、前景聳立的高樹和后景相互對照的構圖,是他這一時期風景畫中最常見的特色,而且畫筆也奔放流暢起來。
高更竭力擺脫印象主義的影響,堅決不用光影效果來繪畫,也不用光線中融合的互補色,而追求色彩的平涂法,創造形的自由,敢于啟用不真實的夸張的顏色,以象征性的手法表現繪畫。在表現主題和意境方面,達到了超乎尋常的特殊效果。但這一切無法改變的是他的生活,他曾說自己名氣越來越大可生活
凡高自殺后不久,高更就離開了喧囂的都市來到塔希提,此舉是否受凡高的影響?我們不得而知。高更性情暴躁,對生活一塌糊涂,他更沒有生活恒久的耐心,他在塔希提呆的時間也并沒有他期望的那么長,然而正如沒有阿爾就沒有凡高,沒有塔希提也就沒有高更,高更不僅在這里過上安靜、舒適的生活,這里純凈質樸的自然風光也是他藝術不斷的源泉。
可他的內心卻一直在與他從前的生活相抗衡,他無法擺脫那些纏繞自己的挫折感。
1897年,高更創作了《我們從哪里來?我們是誰?我們往哪里去?》,這是高更以最大的熱情完成的一幅“宏偉的作品”。這段時期的畫家貧病交加,心情沮喪,極端憤世嫉俗,便決定自殺,但未遂。他說他畫此畫時像做一場夢,當夢醒了時,他才對著作品,道出了貫穿始終的構思:“我們從哪里來?我們是誰?我們往哪里去?”此畫的右邊有一個剛剛誕生的嬰兒,中間有一個采摘水果的青年,左邊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婦。這一連串的形象,意示著人類從生到死的命運。其形象、色彩和構圖看上去像是神話或傳說,那富有的異國的渺遠,靜悄悄和神秘的意境,再加上這樣一個標題,使人感到更加神秘。此畫可以說是高更多年來對塔希提島的印象的綜述,是他獻給自己的墓志銘。
藝術家是有氣質的,這種氣質并不在意于是否得到人們的認同,就像凡高和高更,他們承認自己在藝術上是失敗的,甚至他們的生活也是失敗的。但在今天來看,能當之無愧于“偉大的藝術家”的頭銜的,他們兩人卻是穩居其中的。
是呀,不要在意我們從哪里來,我們是誰,我們往哪里去,因為,就是哲學家也無法給我們一個簡潔確定的答案。不在意,也許我們的生活就輕松了,“太陽每天升起,光輝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