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腰帶

我是一條紅色的腰帶，用細細的紅線編制的，最終端是一只鐵扣，扣子上有一只可愛的小猴子。

我代表著吉祥，據說本命年的時候有一條紅色的腰帶可以消除災難。２００４年的第一天，胖胖的老板滿面笑容地把我掛在了禮品屋的顯眼處。于是我開始了漫長的等待，我希望有一天，有人會為我駐足，贊賞我，并成為我新的主人。屋子里的很多東西都陸續被人們選走了，只有我無人問津。現在好像已經很少有人那么講究這些老皇歷了，很多人用的都是花花公子等一些名牌皮帶。

有一天一個長發的女孩站在我的面前，望著我，望著我身上的那只小猴子，開心地笑了，我看到她手里捏的錢并不多，但是我能看出她是真的喜歡我。我能看明白她的心，雖然我只是一條布帶。女孩用手里的錢買下了廉價的我。我隨著女孩回家了，女孩把我放在柜子上，她坐在桌子前開始寫日記：“買了條紅色的腰帶給他，今年是他的本命年，記得以前父親本命年的時候母親總會給父親準備紅腰帶，我也買了一條給他，希望他一直都順順利利。”我有點慶幸，女孩把我當成一份祝福送出去。可能會送給她喜歡的一個男孩。

我靜靜地躺在桌子上看著女孩一遍遍地在那里練習怎樣把我送給她關心的人，看得出女孩的緊張。我環顧著簡單的屋子，屋子里有女孩和男孩共同的氣息，其實也很溫暖。女孩還在那里想象著把我送到男孩手里時男孩的表情以及言語。

天一點點的暗下來，我陪著女孩在那里靜靜地等待。她不開燈，只是抱著一只白色的小熊坐在沙發上。墻壁上偌大的鏡子里裝滿了黑暗，我覺得女孩的身體在黑暗里發抖，女孩子突然想起了另一個男孩，一個自己曾經愛過的男孩，想起去年是他的本命年。她不曾買過禮物給他。女孩苦苦地笑了，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要買一條這樣的腰帶給這個男孩。我看著女孩在黑暗里獨自思索，她不寂寞，她在用整個心，在想一個人，盼著一個人。門終于響了，我和女孩同時被驚醒，同時抬頭。我看到了一張英俊的臉，臉上寫滿了疲倦。我想他可能就是我的新主人，我的心加速跳起來，以后我要帶著女孩的祝愿陪著他一起走過２００４年了，沒有人可以體會我的激動。如果我有腳我一定會自己跑到他的面前，我和女孩一樣，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就開始喜歡他。

男孩坐在了女孩的旁邊，女孩有點不自然，他們看著很像情侶，但是又不太像。我熱切地等待著女孩走到我身邊，希望她把我拿起來，然后微笑著把我放在男孩的手里。也希望男孩會感到無比的欣慰，無比的溫暖，然后把女孩摟在懷里，開始輕輕地吻她。但那只是我的希望。他們依然那么坐著，女孩淡淡地問他累嗎？男孩說不，然后就是沉默。他們像夜晚一樣黑暗，是不是因為他們的心都已經蒙上了灰塵。或者是曾經的愛情被傷得千瘡百孔。

女孩終于站了起來，拿起了我，并把我緊緊地握在手里，放在了男孩的面前說：“很便宜的，我路過一家禮品屋，看到了買來送給你。”男孩把我拿了過來，看了一眼，淡淡地說：“我不相信這些，我的命也好像不值這些，這樣吧，王（男孩的朋友）今年也是他的本命年，我把它轉送給他吧。”女孩看了男孩一眼，灑脫地說：“好啊！”。男孩說得很酷，女孩答應得也很酷。好像一切都與他們無關一樣。我就那樣被扔在沙發上了。

黑夜是我的陪伴，我無法預料我的命運，其實我和女孩一樣曾傻傻地希望男孩會把我帶在身上，即使不用，也會把我裝在精致的盒子里，仔細收藏。失望，徹底的失望。也許他們之間真的沒感情，什么感情也沒有！只是像很多年輕人一樣，彼此消遣，消除寂寞。

我聽到他們在隔壁屋子里的喘息，那種我已經熟悉了的兩個人的味道。赤裸裸的曖昧。時鐘滴答滴答地轉動著，他們累了，但是都沒有想起我，各懷心事地躺在一起，男孩的懷抱雖然沒有女孩想象的寬廣，但是很溫暖，她滿足在這樣的溫暖里，想起我，想起關于一些和男孩有關的細節時，女孩開始悄悄地哭泣，聲音很低，男孩卻聽得很清晰。男孩開始詢問，女孩無語。

說不上是同床異夢，但是彼此的心事誰也不肯先說出來。女孩還在哭泣，我堅信她是堅強的，但是今天她卻忍不住了。“嘭”一聲，男孩的拳頭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也砸在了女孩的心上，她腦海里第一個反應是男孩的手會受傷。她轉過身體一把抱住男孩，摸索著尋找男孩的手。夜在快樂，或者不快樂的氣氛里安靜下來（因為我無法確定）。天亮了，聽到了男孩的腳步聲，他應該去上班了。男孩一走，女孩就起來了。空蕩蕩的屋子里我聽到了一首很凄美的歌：你給我一個到那片天空的地址，只因為太高摔的我血流不止，帶著傷口回到到處背叛的城市，唯一收容我的卻是自己的影子，想愛著你一輩子，至少這樣的世界沒有現實，想賴著你一輩子，做你感情里最后一個天使。如果夢醒時還在一起，請允許我們相依為命，愛恨可以不分，責任可以不問，天亮時我還是不是你的女人。歌聲飄到了我的身邊，我看到女孩憔悴的面容，她看著我愣了幾秒鐘，跑進臥室拿起打火機，拿著我進了衛生間，那一刻我知道了自己的命運，也讀懂了女孩的心。她只想把我送給她喜歡的人。如果不接受，她只有毀了我。

火打著了，我在飽受著火的煎熬，我的身軀一點點地變黑，在一點點地變成液體，液體慢慢地往下滴，一滴一滴，那是我的淚，也是我的血，我沒有絲毫的怨言，我甚至開始自豪，至少男孩還沒有把我交到那個我只聽過名字的人的手里。火著得很慢，火光里我注視著女孩的臉，紅腫的眼睛，凌亂的頭發，我知道她最近飽受的折磨，所以我一點也不恨她，在她的面前我驕傲地燃著，那一點點火光就像一個個小小的希望，一點一點往下掉，我快不行了，我的身體一半已經不存在了，我一直在回憶臥室里的味道，兩個人綜合的味道，其實那是幸福的味道，只是他們不曾注意而已。我的身體已經快要燃盡，只剩下那個鐵扣了。我的生命即將結束的那一刻，我想對男孩和女孩說兩個字：“珍惜！”

我不知道她們聽到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