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島行

一

六月，正是高原的黃金季節。

清晨，兩輛中巴車披著霞光載著外地的朋友從西寧出發，向青海湖駛去。

穿湟源峽，上日月山，一路上山青水秀，春意盎然。湟源峽南北兩面，山勢陡峭險峻，雄偉多姿，南山坡茂密的樺樹、松樹林，泛著層層綠波，山谷里湟水河載歌載舞奔流東下；日月山下遍野黃燦燦的油菜花，散發著淡淡的清香，那許多勤勞的小蜜蜂在車窗外飛來飛去，時不時向車窗碰來，好似向客人們招呼問好。高原大地在豐滿的六月盡情書寫著惟它獨有的華彩詩章。

“想不到，青海竟有這樣美！”

“純凈美麗的大自然，連一點污染看不到！”

外地朋友連聲贊嘆著。

轉眼到了日月山，這里則是另一番景象，大霧彌漫，寒氣逼人，東西兩個山頭上的日亭和月亭，四周的車馬游人和一排小屋在云霧中忽隱忽現。好似進入了仙境。這景象在平日里極少見，于是給這座本來就帶有傳奇色彩的山平添了幾分神秘、深遠的意味。

日月亭里，客人們聆聽導游講文成公主翻日月山進藏的美麗傳說。對于這些傳說，我當然不止一次地聽過，只是每次我都認真地去聽。靜靜地走進那古老的傳說，慢慢品味著傳說的豐富的內涵，真是一種莫大的享受。盡管那些傳說有些已接近神話，但它卻是充滿著藏族人民對文成公主誠心的愛戴，充滿著對藏漢民族大團結悠久歷史的稱頌，充滿著各族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

二

遠遠望得見青海湖的波光。

路兩旁是連成一片的油菜地。突然。從油菜地里鉆出一群毛絨絨的小黃鴨。

十來只小野鴨一晃而過，卻把我的思緒帶回到了四十年前。

我的故鄉在青海湖北岸的剛察縣泉吉鄉。小時候，大約也是六月的一天傍晚，父親揀了十四只小黃鴨回來。一家人那個高興勁呀！拿紙箱子給小鴨子做窩，拿菜葉拿青稞來喂，忙個不停。

畢竟野性難馴，雖經精心喂養，最后也只有三只活了下來。為了防止它們逃跑，我們將野鴨翅膀上的羽毛剪去了一部分。

誰知一天傍晚，母親去趕鴨子歸窩時，只抓回了一只，那兩只卻因翅膀的再次豐滿而遠走高飛了。

母親抱著鴨子有點傷感。

我建議宰了吃算了。那年月正鬧災荒，清湯寡水的很難見葷腥。

小妹妹卻攔住不讓宰。

母親默不作聲地在野鴨腿上綁了根紅布條，將它放飛了。

第二年，五月間的一天正午，有三只野鴨在我家院子上空盤旋了幾圈后猶猶豫豫地落了下來。

“鴨子，鴨子，我們的鴨子回來了。”小妹妹首先看見了。

一家人像迎接貴賓一樣涌出了家門。

嗬，真的，一只鴨腿上還綁著紅布條。

“快拿吃食！”母親高興地說。

開始，鴨子還本能地保持著一種警覺，保持著一定距離。然而不久就慢慢靠攏過來了。我撫摸了一下帶紅布條的野鴨，它往下蹲了蹲，拍動著翅膀，呱呱歡快地叫了兩聲，從我手上啄了兩口青稞跳開了。

足足有一個多小時，鴨子吃飽了，玩夠了啟程了。它們在空中盤旋了兩圈依依不舍地朝青海湖方向飛去，朝自由自在的天地飛去。

一曲高亢嘹亮的《青藏高原》的歌聲把我從深思中驚醒。

客人們先是一個人唱，接著是三五個人合唱，后來滿車人都唱了起來，歌唱美麗的大自然，歌唱甜美幸福的生活。

有人問，鳥島是什么樣子？

我有點尷尬地說：“說實在的，我也是第一次去鳥島。”

三

十二點多，我們進入了鳥島鳥的領地，路邊草叢里已見三五成群的各類鳥，悠閑自在地覓食，散步，曬太陽，充分享受著大自然的恩賜。

我興致勃勃的陪著一位少將向鳥島走去。

踏著軟綿綿的草地，野花的芳香隨著微風拂面而來，令人心曠神怡。

放眼東望，清澈的湖水藍藍的，一望無際，輕風吹起一排排浪花，好似天上的白云；碧藍的天空同湖水連在一起，藍天上飄著幾朵白云，好像湖中的浪花。水天一色，更顯得青海湖的博大、壯美。

將軍也被眼前的美景感染了，不多言語的他，一會兒摘一朵野花嗅一嗅，一會兒在厚厚的草地上蹦兩下，一會兒又停下腳步極目遠望。

“鳥島！”身后有人喊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愣在了那里，喜悅的心情一掃而光。

這是什么呀，難道舉世聞名的青海湖鳥島就這德行！

展現在眼前的是一個不大的小島，矗立在距岸十余米的湖水中，小島頂部倒是密密麻麻的筑滿了鳥窩，鳥窩里卻是青一色的黑老鴉似的鳥，頭一伸一伸的，嘰嘰喳喳吵鬧個不停，令人生厭，其相貌也真不可恭維。

將軍開始露出失望的神色。

我感到有點難堪，連忙自作聰明地打圓場：“可能是生態環境惡化，鳥少了。”

這時一位來過鳥島的參謀插話說：“別誤會，這是鸕鶿島，是鳥島的很小一部分。

我松了一口氣。

午餐吃得蠻有情趣。

午餐是自帶的，無非是鹵肉、咸鴨蛋、火腿腸、面包和饅頭之類的，招待客人算不上豐盛。

客主不分，三、五成群的圍坐在草地上就餐，魚鷗等鳥從四面八方陸續飛來，想同我們共進午餐，看來它們也習以為常了。

于是面包屑、饅頭渣便成了鳥食。鳥越聚越多，越來膽子越大，周圍蹦蹦跳跳的，天上飛來飛去的，有兩只魚鷗還鉆到了我們圍坐的圈內來，誰也不忍心去驅趕它們。

人鳥同餐，人鳥同樂。

四

吃罷午餐，我們便進入了重點參觀區。

客人們的情緒一下子高漲起來。下觀鳥室，上觀鳥臺，腳下不停地跑動，嘴里不停地大叫大嚷，盡管如此，鳥聲還是壓倒了人聲。

這里由于水位的下降已不能稱之為島了。只見在一片偌大的布滿沙石的湖灘上，聚滿了成千上萬只的斑頭雁、魚鷗、赤麻鴨等各種各樣的鳥，在晴朗的天空中還有成千上萬只鳥在飛翔，一群群的鳥飛起來了，又一群群的鳥落了下來。真是遮天蔽日、鋪天蓋地，鳥的王國，鳥的世界，鳥的樂園。

“看。小鳥，小鳥。”

仔細看去，一群群小鳥在大鳥的帶領下，在鳥群中穿來穿去。

我仔細觀看有沒有綁紅布條的野鴨，那是我的野鴨。細一想，可笑，都四十年了，就是能見到恐怕也只能見到它的鴨子鴨孫了。

大自然真的是神奇，誰能想到，在這海拔三千多米的青海湖畔竟會有數以萬計的鳥在這里生兒育女，然后，又拖兒帶女飛往世界各地，裝扮點綴多彩的世界。

此刻我感到鸕鶿鳥也可愛起來，這世界少了它們，恐怕也會平添幾分寂寞。

少將問：“水位怎么會下降這么快？”

我說：“其他原因我也不知道，我看往湖里補充水的主要河流，如布哈河、沙柳河、泉吉河，很大一部分水都引去澆地種莊稼了，湖水能不下降？現在好了，退耕還草會使鳥島環境得到改善，會使青海湖更加美麗。”

少將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說：“有道理，過幾年我再來看看。”

“注意，照相，照相！”宣傳干事把鏡頭對準了我們。

湖水、藍天、飛鳥、白云、滿意的笑容連同燦爛的陽光帶著高原人的豪爽與熱情一同被攝入了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