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仇未雪

一下船，他便飛似的朝青潮鏢局跑去。又踏上了那條石板路，晨風想到初次到鏢局的情景，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于是加快了腳步。

“天啊!”晨風心中一涼，眼前的青潮鏢局已破爛不堪，連旗子電倒了下來，四處鋪滿了灰塵，顯然很久無人居住了，他沒想到竟會有這樣的變故，呆了半晌才瘋了似的沖出鏢局抓著一個過路的人。

“告訴我，這里發生過什么?”

“你不知道啊!青潮鏢局早就敗落了。三年前，他們出過一次鏢，誰知就再也沒回來。全死在開封府的一片竹林里了，剩下幾個鏢師也都投奔他鄉了。”那人說著走開了。

東方晨風此時的淚再也抑制不住。三年來常常想著他們，祝福他們，卻沒想到是這樣的結局，按過路人所說，他們是在自己受傷離開中原之日被殺的。他買了一匹馬，馬不停蹄地朝開封方向奔去。第二日午后終于來到了那片竹林，他仿佛還能聽到那日柏晴銅鈴般的輕盈笑聲，王博凡、劉真風嬉笑打鬧的聲音，和王楚桓爽朗的大笑，而如今這一切都不復存在了，只留下這灰蒙蒙的天和依舊挺拔的竹子。

傍晚時他已經精疲力竭了，他靠在一根竹子下，想到了師父，精神為之一振。接著便昏昏睡去了。

第二日未時，他拉了馬兒，奔向西岳山莊，看到熟悉又陌生的山峰和河流，心中涌起了一種洗盡鉛華的傷悲。

他推開了那厚重的山莊大門，卻不見有什么人。他有種不祥的感覺，大聲喊道：“師父，師父!”“誰呀?”這時一個門發蒼蒼的老人蹣跚地走了出來。晨風忙走過去，道：“劉伯，是我啊，東方晨風!”

“唉呀，東方少爺，這幾年你跑到哪兒去了?”他乍見到晨風，一時感動，竟老淚縱橫了。

“說來話長，我先問你師父呢?”

劉伯一聽此活，哭得更傷心了。“這幾年，世事難料，災難竟都發生生了我們身上。當年，周驟揚言要血洗西岳山莊，莊主將你們托給王鏢頭。接著又遣散了各路英雄和我們所有的家丁。他便準備一人來對付那魔頭。過了三天，我放心不下莊主的寢食，便回來看看他，怎料……怎料……”說到這兒，他已經泣不成聲了。

東方晨風大聲問道：“怎料什么?快說啊!”

“我看到的竟然是莊主的……的尸體。他便坐在后院的石凳上，臉色發黑，嘴角還掛著血痕。后來我把他埋葬在了西云山上。怎知沒多久，我下山去，便聽說王鏢頭和劉少爺、王少爺、小姐都被人殺害了，你又不知了下落。……”

晨風跌跌撞撞地跑上了西云山，一眼便看到了“兩岳山莊莊主柏一笑之墓”幾個字，他沒有哭，那是種欲哭無淚的傷心。他好像可以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一個月內，兩次打擊，陵他徹底垮了，也不知在柏一笑墳前呆了多久，他沒了知覺，醒來時，劉們一臉關切地說：“謝天謝地，你終于醒了，你已經昏迷了四天四夜了。”

晨風用被子蒙住了頭，他無法面對這一切，只想逃避，這樣過了十幾天，他漸漸恢復，便回想那天竹林遇到的那群人，但實在是毫無頭緒，他忽然想到了“哭笑雙飛”，現在自己惟一的朋友就是他們了。

他收拾了行李，辭別了年邁的劉伯，出發了。

他只知道他們是住在飛龍山上的，便一路打聽著尋去了，好在路途并不甚遠。這日他已到了景色如畫的飛龍山。可山這么大，到哪兒去找呢?

東方晨風放開嗓子大喊：“林大哥，林大嫂，小弟東方晨風來了!”又喊了一會兒，只見兩個白衣的男女從樹林中匆匆走來。

林鷹看到他，一把抱住叫了聲“兄弟”，笑著說：“兒幾年沒見，你已這般高大英俊了，哈哈!”說著拉了他來到山前的一座小竹樓。

晨風一直雙眉緊鎖，林鷹看他這副模樣也不便問什么，只是坐在對面和妻子一起靜靜地看著他。

東方晨風把在荒島上的奇遇告訴了他們。又說了師父、師伯的遇難。

莫星兒聽他說完道：“怪不得，你不見蹤影了三年，我們倆很是擔心。”

“你們知道是準殺了我師伯嗎?”

“這個嘛……，聽說是四川的唐門，又聽說是湖南的張家，但到底是誰，一直是個謎，沒人知道。”

“那我師父呢，是周驟干的嗎?”晨風的聲音也因激動而顫抖了。

“這件事在江湖中引起一場軒然大波，當年柏莊主有恩于我們夫妻二人，我們也不是忘恩負義的人，所以也去了西岳山莊。當時在他的靈堂里我們看見他臉色發黑，雙眼有兩條紫痕，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是周驟的黑水神功。”林鷹回憶三年前那一幕，心中不免也是一酸，想到柏一笑如今已長眠于九泉之下，彼此陰陽相隔，而眼前的東方晨風又報仇心切，不禁慨嘆世事無常。

這天夜里，林鷹與東方晨風同榻而臥。晨風現在不再是以前的無知少年了。現在他的心里充滿了仇恨，林鷹看到他那咬緊嘴唇，倔強的表情，便似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他深知仇恨可以使人變得冷漠。這時月光如水般瀉在床頭，照亮了晨風的臉，睡夢中的他還是雙眉緊鎖，林鷹在心中對自己說：“現在的晨風就好像是一只受傷又憤怒的小老虎，危險極了。他急于報仇，可是如果這時他去找周驟，不就等于以卵擊石嗎?到那時他不但不能報仇，反倒會被無法承受的復仇心理撕成碎片。不可以，我要阻止他，讓他找回那個真實的自我。”

第二天，東方晨風便辭別了林氏夫婦。盡管他們百般挽留，可晨風鐵了心，這時他的惟一意愿就是找周驟報仇。

他下了飛龍山，站在大路的分岔口，卻不知要朝哪個方向走。只覺天地如此之大，卻沒有了自己的容身之處他縱馬揚鞭選擇了一條朝南的路，從此開始了自己浪跡天涯的生活。

這日來到了雁蕩山附近。他幾個月來一直到處漂泊，探訪著周驟的居所，但一直無所收獲。其實這段時間卻讓他平靜了許多，不再沖動魯莽，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啊!救命啊!”不遠處傳來了一陣陣男子的呼聲。晨風循聲望去，只見兩個家丁模樣的人正沖著一個農民打扮的人棒打腳踢。晨風快步走到他們身邊，一把奪過了他們的木棒子。

“你小子，不要命了?”其中一個粗聲粗氣地說。

“你們怎么可以這樣欺負一個手無寸鐵的人。”

“要你管!”說著便要動手。

晨風不躲不避，右肘微沉，壓向他二人的手腕，兩人頓時便摔倒在地。

東方晨風扶起地下的農民，那青年緩緩地說：“謝謝大俠，我們這里的歐陽家，是出了名的霸道，我們每個月都要向他家交糧，不交便要挨上一頓毒打。”

“那官府不管嗎?”晨風氣憤地問。

“哎，那知府老爺與他們歐陽家是世交，在一起不知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說著收了鋤頭回家去了。

東方晨風心下憤憤不平。傍晚時分，他來到了知府衙門，打探著到了知府大人的房間，拔出了佩劍擱在老兒的頭上。那知府毫無膽識，一見到晨風便嚇得沒了魂，又是哭又是喊的，晨風警告他不準再欺壓百姓，否則肯定會一劍殺了他。

接著他又來到歐陽家。那歐陽老爺也是怕死的家伙，在晨風的威懾下，取出了鑰匙打開了專門收藏壓榨農民得到的不義之財的暗門。晨風叫幾個府上的家丁把它全部搬到街上，在每戶農民的家門口分發銀兩。歐陽老爺又心痛又害怕，但是看到晨風那把明晃晃的劍，他不由嚇得魂飛魄散。

以后的日子中，晨風每到一地都為農民出惡氣，懲戒當地的惡勢力。慢慢地，他在江湖中便也有了點名氣。

重陽節這日，他來到了泰山，登上了泰山頂，放眼一望，當真有種“一覽眾山小”的感覺。只聽背后有人吟道：“哎，薄云濃霧愁永晝，瑞腦消金獸。佳節又重陽，玉枕紗櫥，半夜涼初透。”

“好詞!好一曲《醉花陰》。”東方晨風不禁喝了一聲，頭看那人時，卻驚得幾乎昏倒，那張清秀的臉上有一道極為明顯的刀疤，目光如電，不是周驟是誰?

這時那魔頭正微笑著說：“小兄弟也知道這首詞嗎?”

“你……你……”晨風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周驟看著他漲紅的臉問道：“小兄弟有事嗎?”

“我乃柏一笑的徒弟，三年前你殺死了我的師父，今天我便要你為他償命!”

“你是柏一笑的小徒，這么說你是要跟我動手了?”

東方晨風長劍已經抽出了，一招“風馳電掣”直刺而出，周驟側身之快，便在剎那間，已拔出了貼身的佩劍。這時周驟長身探臂，劍鋒沖向晨風的右腿，待晨風發覺卻已來不及了，縱身躍起時，還是被劍劃出了一大道傷口，頓時血流如注。周驟長劍直逼晨風的喉口，誰知晨風雙目緊閉。

周驟笑道：“好小子，竟然不向我求饒。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如果你肯跟我化敵為友，我便饒你不死，如何?”

“哼，那絕不可能，我東方晨風今天落在你手中，隨你怎樣，我決不會茍日偷生的!”

“這么年輕，就這么倔，以后可有苦頭吃了。”

“廢話別這么多，今天我輸給你，但是我比你年輕．總有一天我會打敗你，一定會!”

“好，今天我就放了你。以后你學成劍法再來找我吧，我就住在這泰山上。”

晨風草草包扎了一下傷口，步履蹣跚地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