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先生的小說《藥》,堪稱暗示藝術的精品。不僅在標題、線索、環境、景物上有暗示,而且在人名上也有暗示,下面談談小說中獨具匠心的人物的名字。
關于華、夏兩家的人名
小說寫了華、夏兩家的悲劇故事。“華夏兩家,合成華夏,中國古代稱華夏,華夏兩家代表中國,辛亥革命脫離人民,人民落后不覺悟。如果不是為著暗喻中國,秋瑾須叫夏瑾,但華小栓一家不一定非姓‘華’不可。”(李何林《學習魯迅參考材料》)所以,“華”、“夏”昭示了“華夏民族”之意。
那么,華老栓,華小栓,夏瑜具有怎樣豐富的內蘊呢?
“栓”,塞子的意思(《現代漢語詞典》)。華老栓,用人血饅頭治病,是一種迷信,他卻深信不疑,他完全不理解什么是革命,他對革命者的死無動于衷,只關心自己的兒子,卻不想一想,手中饅頭所蘸的人血不正是來自別人的兒子嗎? 對敲詐他的騙子,華老栓毫無警惕,以為是好心,結果上當受騙,人財兩空。他愚昧麻木,極端自私,為封建統治者長期奴役的產物,他不敢同命運抗爭,逆來順受,所以作者對他既同情又批判。“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所以,華老栓、華小栓,應當暗示當時世世代代,頭腦被封建的愚昧落后思想所阻塞,尚未覺醒的人民群眾。華老栓,暗示父輩的愚昧落后,而華小栓的命運則暗示由于父母輩的愚昧而造成下一代的悲劇。
《左傳·宣公十五年》“高下在心,川澤納污,山藪藏疾,瑾瑜骸瑕。”“懷瑾握瑜兮,窮不得佘所示”(《懷沙》)。“瑾瑜者,美玉也,世之珍寶。”這里以“瑜”喻“瑾”,夏瑜不僅暗示指真實的革命者秋瑾,而且暗示他是華夏民族的精英,即先進的革命者。更以“瑾瑜匿瑕”“窮不得余所示”暗喻了夏瑜的遭遇,暗示了當時的革命者脫離群眾,不被群眾所理解的悲哀。
關于康大叔和紅眼睛阿義
這兩個人物的名字,筆者認為是反其意而用之。
康大叔 “康”者,健康,茁壯之意。“大叔”我國民間親切之稱謂也。可本文的康大叔卻兇殘、暴虐、貪婪無恥。這里應是反諷。魯迅在日本留學期間, 就深切地感到:“凡是愚弱的國民,即使體格如何健全,茁壯,也只能做毫無意義的示眾的材料和看客。”卑鄙的靈魂,憑借體格的健全茁壯,成了野蠻和兇殘的資本。他是一個劊子手,替主子殺害革命者,作為封建統治階級的爪牙,他公開宣揚革命有罪,詐騙群眾,出賣革命者的鮮血,宣傳人血饅頭是治病的良藥。在他身上集中體現了封建統治者及其走狗的可憎面目。
阿義 《現代漢語詞典》解釋,“義”:正義;合乎正義或公益;情誼等。
古人尊崇為人仗義的人,甚至稱之為俠客。而本文的阿義,有著一雙紅眼睛,這正是兇殘,貪婪、奸邪、卑鄙的象征。為了榨取夏瑜的油水去盤問,聽到夏瑜的宣傳,竟打他的嘴巴,等夏瑜犧牲后,拿走他身上的衣服。這一切都是和“義”字背道而馳的。
關于駝背五少爺
這是一個有錢人家的子弟,每天“在茶館里過日,來得最早,去得最遲”,對閑事異常關心,以此打發日子。這個名字的選用也有著令人贊嘆的機巧:駝背的形體,空虛的靈魂,可以說從不同角度對國民的畸形人格進行鞭撻。至于茶客中的“花白胡子”和“二十多歲的人”,則暗示了從老到少的群眾的麻木不仁。
總之,《藥》中的人名暗示,具有“含不盡之意見于言外”的藝術效果。作者用人物的名字暗示了嚴峻的現實和悲慘命運,“意在引起療救的注意”,催人警醒!
(孫 上,河北秦皇島市第一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