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近日采訪了解到,山西省襄汾縣永固鄉南五村幾戶村民在國家基本農田上破土興建房屋,當地土地執法部門勒令其立即停工,接受法律制裁。然而,村民對襄汾縣國土局處罰決定書拒不簽字,還說宅基地是用5500元從村委會購買的。該村黨支部書記承認賣地不對,但說是逼出來的,因為村里外欠86萬元,這些外債全用于農村基本建設上了。
交5500元就能在國家基本農田上蓋房
在南五村坡上的棉花和麥地里,記者發現堆積如山的磚石和幾處正在興建的磚瓦房,十幾個工人在搬磚運料。距磚瓦房不到100米遠的地方,一塊由襄汾縣政府設置的寫有“基本農田保護區”的石碑十分醒目,標明基本農田面積1289.29畝,立碑時間2004年3月。
村民曹廣才說,南五村地勢低洼、毗鄰汾河,1993年和1996年汾河兩次洪水險些將村子淹沒。經襄汾縣政府批準,永固鄉政府于1997年決定,將所有村民整體搬遷到高地。該村8個生產隊,每隊有40戶,村委會規劃出約二百畝土地,按每戶半畝標準進行規劃,供村民當宅基地。村民原房屋占地收回復墾。曹廣才說:“申請宅基地要向村委會交5500元,這是規定。”
南五村黨支部書記陳東生告訴記者,地里那棟醒目的小二層樓就是自己的大兒子陳先鋒蓋的。大兒子如今三十好幾了,因為老房子太破,至今還討不到媳婦。陳東生又說:“我還有個想法是給村民帶個頭,大家看村支書都帶頭蓋了,就沒顧慮了。”針對當地有關執法部門的檢查,陳東生說:“縣國土局的人來了,我就歇歇,他們一走我讓村民繼續蓋。”
記者了解到,農民在耕地,甚至基本農田里蓋房的情況,在山西南部一些農村較為普遍,主要有三個原因:一是老村子處于河流經過的低地或以前的河床里,或者處于地質災害高發區以及煤炭采空區,從自身安全考慮,村民強烈要求搬遷。第二是“要娶媳婦先蓋房”的思想在農村根深蒂固。第三是部分富裕農民和市民不滿足以前的居住條件,花高價購買宅基地修建房屋。襄汾縣國土資源局副局長李進宏分析說:“他們雖無合法手續,但有鄉鎮和村委會撐腰,在土地部門執法不力時,呈蔓延之勢。”
置地費主要是沖抵欠村民巨額債務
針對5500元宅基地費,陳東生解釋說:“收錢為了抵頂欠老百姓的巨額債務。1996年汾河發大水后,國家撥錢修繕汾河石壩,但配套土方壩要由村里籌資。我只好跟老百姓借。沒有人手,我們只好掏錢買勞力。另外這幾年搞農業綜合開發,光修路就花不少錢。鄉里各項任務完成了,但村委會竟欠86萬元外債。兩年前我為給村里修路,以個人名義向大兒子借3萬元,至今沒還。老百姓天天堵著門催債,我只好賣地,宅基地費主要是沖抵債務。我是共產黨員,60多歲了,就是蹲看守所也不能讓村民罵我不辦實事。”
村民牟硯臺告訴記者,不少靠種地為生的村民年收入不過幾千元,根本拿不出5500元的“置地費”,更蓋不起房。但是村民修汾河堤壩、道路建設或其他公共建設時,由于取消義務工,村里為了完成鄉里規劃和任務,只好購買村民勞力,一個工多少錢,明碼標價,由于村里沒有企業,沒有收入來源,只好拖欠村民工錢。許多村民就是靠“出賣勞力”獲得了宅基地,然后伺機賣出去。有蓋房需求的是打工掙了錢的村民,退休回鄉的城里人,還有就是要結婚的年輕人。
陳東生說:“把村子整體搬到山上,我打算利用賣地還債后剩下的錢在舊村搞復墾。南五村舊村約五百畝,我們蓋新村只需200畝,占補平衡后還能多復墾300畝耕地。”針對陳東生的打算,山西省國土資源廳執法局長馬保光說:“搞復墾可申請國家財政補助,500畝地申請三四十萬應沒問題。”
解決農民建房用地須因地制宜
國家明文規定“禁止任何單位和個人在基本農田保護區內建窯、建房、建墳、挖沙、采石、采礦、取土、堆放固體廢棄物或者進行其他破壞基本農田的活動”,襄汾縣國土局執法人員在2004年8月25日發現南五村村民違法占地建房后,馬上制止,隨即立案調查,履行查處手續。局長張曉民告訴記者:“襄汾縣97%的耕地是國家基本農田。不少農民都在里面占地蓋房,國土局責令村民拆房,但上年紀的老人哭著喊著硬不讓拆。拿這次來說,南五村占地蓋房的村民就拒絕在處罰通知書上簽字,說是村委會同意蓋的,要罰也該罰村委會。”
襄汾縣永固鄉黨委書記趙鎖明說:“南五村地勢低,又緊挨汾河。汾河將來一旦發洪水,村子被淹在所難免。而山上除了公路就是農田,將村民整體往高處搬遷,就必須占用農田給村民蓋房。我們就此事向縣里打多次報告,可人家一聽是耕地就不批。”
在采訪中,一些基層干部認為,在維護國家法律、法規尊嚴,切實保護國家耕地和促進“三農”發展、維護農村穩定兩方面必須找一個妥善的解決途徑。比如可以在農村宅基地占用審批方面引入“占補平衡”機制,使類似陳東生的打算能夠在法律層面上可行,真正實現農村、農業和農民的可持續發展。
山西省國土資源廳一些法律專家說:執法人員感到最頭疼的就是處理涉及村干部的案子。因為國家相關的法律法規只對“黨政機關工作人員”作了相應規定,沒有對村干部作明確規定。農村實行村民自治,法律管不到村干部頭上,正所謂“無法可依”。國家司法部門應盡快完善法律、彌補漏洞、創新機制,使“三個代表”重要思想深入貫徹到廣大農村。
“南五現象”需高度重視
襄汾縣國土局局長張曉民說:南五村賣地收取5500元“宅基地費”沒有任何法律依據,是典型的亂收費。我們國土局審批農民宅基地,只收5元相關證件工本費。
襄汾縣永固鄉黨委書記趙鎖明告訴記者,南五村為償還欠下村民的債務,私下標價出售國家土地是典型的違法行為。但是這種“南五現象”在不少農村普遍存在,歸根結底是國家為減輕農民負擔,一些地方取消“三提五統”后,相當一批村級財政出現困境所致。
南五村黨支部書記陳冬生說:“村里進行修路、造橋、建壩等公共設施建設,集體財政沒錢不建也罷,但是許多項目是上面下達的指標或任務,不干不行,不按時保質干好更不行。要干活以前有義務工,現在不準亂攤派,只好購買村民勞力。村里沒有錢,只好打白條欠著。村里有煤礦、企業的,兩委干部好干些,像我們這種純農業村,沒有任何外來收入,干點事難啊!違法賣地純屬于不得已為之。”
與南五村相鄰的西吉村黨支部書記高耀魁說,他們村財務也非常拮據。一次一個叫李玉紅的村民向村集體借1000元給孩子交學費,帳上只有可憐的231元,最后他和村委會主任東拼西湊了500元給李玉紅。
一方面是國務院三令五申執行最嚴格的耕地保護政策,一方面是日益增多的農民違法占地建房的事實,許多基層干部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認為,一定要嚴格執法,剎住這種占用耕地濫建房屋之風。同時應該認真研究基層出現的新情況、新問題,創造性地找到妥善解決的辦法,最終達到國家耕地面積不減少,農民、農村和農業還能夠協調發展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