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師組獲獎作文點評二】
剝玉米的人
她坐在院門前,剝開一層層枯黃的
脆衣,玉米裸露在十月的陽光下
如初生的嬰兒般新鮮,讓她有點迷醉
風輕輕地時不時地翻開她花白的頭發
她有些走神,并不專注于手中的活計
而是側耳聽著什么——
又一穗玉米在她的手中露出結實的笑容
電話鈴響了。她起身
旋即起身,風一樣刮過院子
“喂!娃啊,娘等你電話都幾天了
我很好,你爹掰玉米去了
小麥種上了。放心啊……
你自己照顧好自己,過年時早點回家!”
這個突然跑回去屋接了電話的女人
這個一直在等一個電話的鄉村女人
可是我漸漸年邁的母親?
刮春風
一九一芽生,九九遍地生
——天水農諺
黃昏,起風了
屋檐上的灰土肯定又多了
一年的重量
在風里探頭探腦的除了田埂上的草芽
和東山上的那顆星星
還有場院里覓食的雞和鴿群
——泥土的夢也要醒了呀
在燕子即將回來的堂前
那個撲打著身上草屑掛好羊鞭的人
是我的父親
而那個如炊煙一樣搖晃著
將春天的鍋臺洗刷得干干凈凈的人呢
一份家書在我的掌心
在春天的風里起程
【整體評析】通常維系人與世界之間的生活場景是平凡的,詩人通過剝玉米的場景描述一位時刻記掛孩子的母親,本來日復一日的簡單勞動是枯燥無味的,但在母親眼中,卻每每有“第一次”的新鮮感和滿足感,因為思念孩子的她把手中勞作的玉米都想象成孩子的模樣,剝開玉米葉的感動就像嬰兒降臨人世帶來的體驗,“讓她有點迷醉”(《剝玉米的人》)。這種迷醉的心情連同在勞動過程中等待孩子電話的期盼心理都賦予這個普通簡單的日常動作以不平凡的意味。
當然,勾起回憶的日常生活細節有時甚至也不那么美好,若恰逢起風時,回想家里,“灰土肯定又多了/一年的重量”(《刮春風》),盡管如此,生活還是不乏詩意的,鶯歌燕舞的春天縈繞在記憶深處,但最根本地使之對農家生活念念不忘的是那個“將春天的鍋臺洗刷得干干凈凈的人”,這個“如炊煙一樣搖晃”的人,拯救了這個日常的世界。有關母愛的比喻無數,而作者把“炊煙”與“母親”聯系起來無疑更具想象力,兩者之間的內在關聯,一謂形似,象征勞作的母親身形單薄,似裊裊輕煙;二則意連,炊煙給人溫飽、踏實的家的感受,正像母親之于人的美好,孩子對母親的歸屬感就像饑腸轆轆的人盼見炊煙時的渴望與深沉;三即代表一種視角,母親停留最久的通常是在灶臺前,因此母親就給思念她的人留下了一個忙碌的背影,感慨的孩子或許潸然淚下,于淚眼婆娑中看到母親的身影也不那么真切了,像迷離的炊煙阻隔了遠眺的視線。
作者善于節制情感,把深情融入細微的生活場景中,情更深,景更真,詩也就更動人。
(點評連 敏)
點 評 人 簡 介
連敏,女,1978年生,福建人,現為首都師范大學文藝學專業博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