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年底,我們家的春聯都是由我和妹妹貼上去的,我顫巍巍地踩在一把矮小粗壯的椅子上,妹妹在旁邊扶著,一邊指點春聯的位置一邊嘖嘖贊嘆,你看爸爸的字寫得多好啊!
聽她這樣說,我就會不由自主地停下來,對著尚未貼好的春聯端詳一陣。其中一張寫著四個大字:春隨人意。我知道那字是行草,寫得很漂亮,特別是那個“春”字,有瘦瘦的一撇和豐腴的一捺,底下是個溫暖的太陽。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用“筆走龍蛇”或是“力透紙背”這樣的字眼來形容它們,只是瞪著一雙清澈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看。直到潑辣的妹妹催促我,快貼呀,看再久你也寫不出這樣的字的。
妹妹的話弄得我心里一陣難過。
我那時認為,能寫一手漂亮的毛筆字的人都充滿了藝術氣息。例如我爸爸,雖然他抽煙,他喝酒,他打麻將可以打到徹夜不歸,可憑那一手好字和俊朗的外表,我還是覺得他格外迷人。作為他惟一的兒子,我很苦惱,我的字寫得十分難看,像一只只張牙舞爪又不成氣候的小螃蟹。我身邊的人的字寫得都比我好:老師、同桌、甚至妹妹……我想不通,對待寫字我一直以來也很努力,難道字寫得差也是天生的?
正月里的一天,我在路口的電線桿上看到一張破舊的廣告,是一個書法培訓班的招生啟事。廣告的一角在寒風中瑟瑟發抖,不過上面兩個猩紅大字還是一下子把我吸引住了:速成。速成,是不是很快就能練成的意思?一瞬間我想到了令狐沖學獨孤九劍,張無忌學乾坤大挪移,甚至想到了李尋歡手里那把來無影去無蹤的飛刀……我將那則招生啟事看了又看,最后我的目光落在右下角:學費50元,學時兩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