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長的路途中,最為關鍵的就是要看清“敵人”的強大
馬加爵作為殺人犯已經結束了他的生命,但他人生歷程中仍然有一些沉重的話題值得再次提起??戳撕芏嘤嘘P馬加爵的報道,知道了他喜歡“打麻將”,就像現在很多的大學生喜歡玩電腦游戲一樣。甚至有喜歡玩CS的朋友在論壇上,稱這是一種精神。大學是人生的關鍵期,大學中的努力與奮斗也將為今后的一生所從事的職業和追求的理想打下一個較為扎實的基礎。如果將成長中的這段寶貴光陰,僅僅用在所謂的“娛樂”與精神享受方面,未免太可惜了一些。
作為從貧困地區走進大學的一名學生,直到從事了被人們羨慕的“準大學老師”這樣的職業,我還在艱難地行走在人生的路途中,在人生艱難的行程中試圖修改這樣的“身份”。
在沒有電視沒有走進城市讀書之前,我對自己的身份頗為認同的。我的父母是鄉村醫生,這樣的家庭出身讓我感到幸福。但后來一切都改變了,我從電視上和進入城市讀書后,懂得原來生活還有“逛公園”、“看電影”、“溜冰”、“去新華書店買書”等內容,于是便產生了農村孩子對城市生活固有的恐懼、緊張又向往的復雜感情。這一點在我來大城市讀大學時體驗更深。當我看到同學隨意地去“消費”,有各式各樣的“隨身聽”和“流行款式”的新衣服時,我感到一個鄉下人的窘迫。特別是周末,城里孩子的父親開著小車停在操場時,同學臉上那種幸福的笑容,多少讓人妒忌。還有平時他們父母那一次次溫情的電話,也讓我感到一個鄉下孩子對精神世界缺少關懷的難堪。有時候未免會埋怨生活,為什么自己不能生活在像他們一樣幸福的家庭中。
父親在1989年、2003年兩次罹患癌癥,讓家庭變得沉重起來。但在體驗苦難的同時,我也真正體悟到“窮人的孩子早當家”的含義。我看到父輩生存的艱難,所以我要在現實生活中不斷奮斗,為自己爭取更多機會。在一次次與困難挫折作斗爭的磨練中,我也日漸懂得,在成長的路途中,最為關鍵的就是要看清“敵人”的強大:那種對物質生活過度的迷戀,或者脫離了特有人生情境而顯得過分的人生定位。如果說有一個上帝的話,那他就是教會我們去“希望”,希望人生對于每一個人都是公平的。
去年,參加XX大學博士生入學考試,總成績排名第四,導師招三個。這對全家而言,都不是好消息。父親無語。他們最擔心的就是我的失落,因為我努力后的成功才能安撫和激勵一個家庭以及他們的柔弱心靈。另外令他們愧疚的,就是不能像其他優裕的家庭一樣幫助他們的孩子尋找打聽到各種各樣的“關系”,為孩子的成長向上推一把。沒過幾天,我告訴他們我找到了一份在大學教書的工作。父親問,要不要送些錢?并說聽村里年輕人講如果當時考博也送上一萬元錢,考博就成功了。聽到父親的話,我嚇了一跳。因為前幾天我也剛聽系里另一個老師去北京參加完論文答辯回來,說了類似的話,說許多高?;蛘哒娜藶榱艘粋€博士學位,也是通過這種方式取得“讀博”的資格。但我沒有想到的是,竟然在一個閉塞的小村子里的父親也講了這樣的“驚人之語”。
從某種意義上講,社會在穩定發展的同時,也存在許多不公正的、甚至邪惡的東西。生活中的“敵人”始終是很多的。而人生最重要的,永遠是去懂得承擔責任、貧困,獲得自足。
讀研究生時,有一個舍友,他的成長故事也同樣讓我明白這樣的道理。當時,他的處境比我艱難得多了,他從小到讀研,都是靠父母借錢,現在家里還欠有兩萬多元。而他讀大學時,就憑著自己早起掃校園,晚上做家教養活自己,并在大二時過了“六級”,在西部那樣的城市,過“四級”的大學生也不是很多的。但他好多次因為營養太差、生活太累暈倒在洗手間和去自修教室的路上。他每天都是吃著同樣的飯菜,一葷、一素,四兩飯(兩元二左右)。他常和我說到“餓”。我真的很同情他,但我惟一能做的就是鼓勵他,生活會好起來。兩年之后,他成了一名GIS專業的研究生。窮人家的孩子只有讀書這一條路,但現在,許多大學生都放棄了長遠的人生規劃,習慣社會的種種壓力而消極地面對人生。他做得很好,他就這樣走著。
我艱苦,但比我艱苦的人更多。俄國著名的文學理論家車爾尼雪夫斯基曾經說過,“生活無論是多么艱難,它畢竟是生活,真實的生活,而且是我們所熱愛過的生活”。在這個忙碌的人世間,我們有責任去踐行另一種努力,也即尼采講過的另一句話:“人生的意義正在于創造意義。”想到這一點我無疑會增添對于生活的信心和做事的信念。真的,生活絕望無助的時候,太多。如果“馬加爵”在大學里能很好地調節自己生活中的種種矛盾,能有效地從自卑的心理陰影中走出來,和許多從底層家庭走出來的學生一樣,將大好的光陰用在奮斗,而不是用來“打麻將”,我想人生會發展得更好一些。錯過的時間越多,我們心靈的失望將越多。
從底層長大的孩子,把握好生命中每一次來自生活的饋贈吧,從苦痛中走出來,從失望中走出來,不是詛咒、埋怨,而是寬容、謙卑。人生采取這樣積極的姿態和形式,這可能比“我們”一味地去“批判”、“仇恨”更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