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誰而嘆

《千年一嘆》是一本考察日記，記錄了作者余秋雨先生在千年之交跟隨某電視臺“千禧之旅”越野車隊跋涉四萬公里的經歷。途經的幾個國家大都是古代文明的發祥地，在這幾大文明繁盛的同時，中華文明也同樣發達起來，甚至到了其他的古文明都已衰落的今天，中華文明仍在延續，盡管已不見當年的風光。借用文中的一個比喻：“我們的祖先，自有獨特的天下觀念，對同時處于一個地球的其他文明不太在意。史籍中也留下了大秦、大食、條文、安息、身毒等等地名，但他們不知道，正是這些奇怪的地方，與中華文明進行著生命力的競賽，而這種競賽的每一個周期都很長，須千年為度。”

作者所探訪的幾大文明發祥地無一例外地衰落了，使作者的部分注意力轉移到這些地區的現實狀況上。由于不甚了解，我對曾經輝煌的古文明除了敬畏之外再無其他；然而因為身處中國，對幾大文明的衰落除了惋惜還有反思。書中所描繪的種種壯麗的古文化遺跡，雖然語言和照片也的確讓人有身臨其境之感，但無法獲得全面的感知；反而對各國的觀實狀況有比遺跡更多的感想。書中有這樣一段話——“最后，當我發現已經在這個地區(從巴基斯坦奎寧到伊斯蘭堡的途中)整整行駛了一千五百多公里，就不能不做出判斷：不管我們尚未抵達的這個國家的首都如何漂亮，遼闊的印度河平原的極大部分，無可掩飾地呈現出一種最驚人的整體性貧困。對于貧困我并不孤陋寡聞，中國西北和西南最貧困的地區我也曾一再深入。但那種貧困，至少有辛勤的身影、奮斗的意圖、管理的痕跡、救助的信號，但這一切在這里很難發現。因此，驚人的不是貧困本身。”那么，驚人的是什么呢？是無序而不知整頓，是極度貧困而已經麻木，是曾經輝煌的文明蕩然無存。要知道，發生這些貧困的印度河流域曾經是多么富饒的地區，有過多么燦爛的文化啊。如果說文化的消亡有很大一部分要歸咎于耗損元氣的戰爭和長時間的奴役，那么這種消亡恐怕還在繼續。同在印度文明浸潤下的巴基斯坦和印度，圍繞克什米爾的歸宿，吵吵打打很多年了，然而他們不知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也不懂得吸取斯巴達人與雅典人的爭逐造成兩敗俱傷的教訓。于是，在1998年5月，先是印度，后是巴基斯坦，分別進行了五次和六次核試驗。從連續試驗的次數來看，差不多是瘋了。尤其是印度，不僅是始作俑者，而且公開宣布在必要時將“毫不猶豫地動用核武器”，這無疑是人類聽到過的最恐怖的聲音。而發出這最恐怖聲音的民族，曾經用同樣的嗓門誦唱過天下最慈悲、最悅耳的經文。

這真是悲哀，莫大的悲哀。好在中國秉承了中華文明一貫的理性和勤奮，繼續著它的精耕細作和安分守己。讀完這本書，我為自己曾有過的不負責任的言行感到深深的自責：我們一直都接受著中華文明無私、無聲的滋養，卻往往責怪他的世故和中庸，從未意識到他一路走來的艱辛和延續至今的不易。余秋雨先生在旅程接近尾聲的時候寫道：“中華文明的弱點和弊病當然還應該繼續研究、批判和揭示，但此時此刻正是千年之交，千年文明只有它還在延續，說幾句好話還不應該嗎？”

“千年一嘆”，為誰？是為曾經興盛的古文明而贊嘆，為曾孕育古老文化之地重現荒蠻而哀嘆，還是為不曾間斷發展的中華文明而驚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