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思想是一道斑駁的門,門里有百花爭妍,門外也有姹紫嫣紅。春日之中也有道門,兩片艷陽,兩片秀麗,都各自有著孤單寂寞。怕就怕過客沒有高高的個子,長長的頸子,瞧不出門里熱鬧。
自古女子就是這沉重門中的花,也開,也謝,無人喝采。
人類誕生之初就有強烈的生殖崇拜,但凡是有圖騰文化的國度,那一尊尊莊嚴(yán)的石木上女人就是永恒的主題。妖嬈的胴體,孕育著種族生生不息的魂靈。這時的女子是有福的,多情的笑靨馥郁了眼目所及之處,母系氏族驕傲的資本就是精妙絕倫的女兒身,哪怕以身創(chuàng)世的盤古再有什么通天的本領(lǐng),也比不過女媧手中的點點泥土。
然而隨著生產(chǎn)力的發(fā)展,人們開始恍然大悟,原來人存在的惟一意義就是活著,如果人現(xiàn)在就受凍挨餓,那么種族還有什么繼續(xù)繁衍的理由?于是男人一躍成為氏族中的砥柱。“男”么,就是“田下力”,所以男人的象征就是“有力”二字,也無怪莎翁睥睨一喝:“女人,你的名字是弱者!”弱者的花必然開不香艷,只得隅居一角,眼睜看著思想猛然合上大門,空余淡薄香氣。
社會的飛速進(jìn)步,也促使女子的地位飛速后退下落,門里庭院深深不見底,世人又有哪種能耐辨識出獨屬女子的馨香?僅存的幾個也大都背負(fù)了“禍水”的罵名,人們憶起她們的惟一憑證就是野史上香艷的某一段文字。
褒姒、妲已、飛燕、武后、玉環(huán)、圓圓,哪個不是禍水一灘?哪個不是誤國誤民的千古罪人?驪山的烽火,鹿臺的酒肉,柳樣的細(xì)腰,華清宮的《霓裳》,景陽殿的舞樂,田竇府的宴飲,通通被標(biāo)上“禍害”的有色標(biāo)簽。世俗的眼光往往就是這么扭曲,在一定思想橫行的門外,瞧進(jìn)門里的那雙眼不管見到的是哪般奇葩,也悄然扼殺。
僅玉環(huán)一女,千年來所背負(fù)的就是“《霓裳》便是中原患”,而唐明皇顯然也委屈之至:“不因這玉環(huán),引起那祿山,怎知蜀道難?”好個怎知蜀道難!楊家有女初長成,緣何一入侯門無得出?傾心于明皇,為哪般只得馬嵬坡前一方白綾?安祿山無功無德,無才無品,哪能官至節(jié)度使?政治的腐朽是一切疑問的源頭,而在人治社會,帝王的庸碌無為,奢華享樂才是百姓痛苦、王朝更替的重要原因。最終,“妾雖亡天子還京”只能證明,楊玉環(huán)不過只是這場悲劇的政治犧牲品。這位千古奇女子犧牲的性命、名譽、愛情一切能夠體現(xiàn)她價值的東西成全了玄宗在長長歷史河流中的“清”。只是濁的在水下,肉眼無可探尋罷了。
異樣的思想潮流下,女子連事實的真相也無法了解,就更加不必提及政治訴求了。
呂雉、武則天、葉赫那拉,這些改變歷史的重要女子,在中國五千年的發(fā)展進(jìn)程中只在角落中謀得一席,從不被人重視。呂后毒死趙王,如意謀害戚夫人,武則天下嫁高宗,殺女廢后,慈禧毒害同治、珍妃,私通奕訢等等,野史雜記倒是為她們贏了不少曝光機會。呂后的野心、武周的政績,兩太后的鐵腕卻鮮有提及,后宮不議政的鄙習(xí)舊規(guī)倒是一直伴其左右。惠帝、高宗、同治帝的無能也許是導(dǎo)致她們登上政治舞臺的直接原因,可是,長期的思想壓抑才是一批有志有抱負(fù)的女性尋求體現(xiàn)自身價值的根本原因。野心不過是她們身后惟一可以依靠的利器,她們渴求實現(xiàn)理想的念頭,也許比任何人都來的強烈。她們身后,也有大批的女性為了得到與男子平等的政治權(quán)利而發(fā)動“宮廷政變”,只不過大都以失敗告終,而少數(shù)成功的,也只有個別選擇了正確的道路。然而她們所付出的努力所經(jīng)歷的荊棘所招引的風(fēng)雨卻大出常人百倍。封建的思想正如一道門,隔開了這些英勇女子與外界的通道,使她們付出了無法估量的艱辛。
為女子贏得最初勝利的是自然。自然的進(jìn)化給予了女性可以孕育后代的軀體,奇妙地為女子固下了原始的至高境界。然而,真正能夠體現(xiàn)出女子價值的,還是實際的行動,這是與統(tǒng)治了中國幾千年的陋舊思想的卓絕抗?fàn)帯7饨ㄋ枷胧且坏篱T,隔絕了自由、光明、希望,在尋回這些本應(yīng)屬于全人類的物件的過程中,“禍”一直是女子頭上重重扣壓的字,甚至到今日,這樣的偏見仍在。打破它需要的時間是漫長的。盡管那些被人誤解、被人遺忘的女子已作了勇敢的嘗試。
門,無開無合。門里門外的風(fēng)景皆是又雅麗又孤單。只有打破了門,才能看到整個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