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以前我一直在想“我”這個概念究竟是怎么回事,每一個人說的話寫的文章里都有很多的“我”,有時候真實,有時候虛擬。我想這個錯綜復雜的世界一定是由無數個“我”構成的,就像修拉那幅《大碗島星期日的下午》,色彩繽紛、線條生硬但極富質感的畫面,細看之下是數不清的彩點。后來才知道“我是誰”是哲學里最深奧的一個命題,遠不是我這樣的江南小女子可以琢磨透的。
但我就是愛想這樣稀奇古怪的事情,有時候不知不覺就被扯進無休無止的思維循環中,接著又拼命地把自己拔回現實世界,然后無奈地看著思緒纏繞打結,像一團被小貓弄亂的毛線。
盈吟常說我是個表里不一的人,看上去簡簡單單如楊柳青年畫上彎眉細目的閨秀,其實心里涌動著一大堆夸張的念頭。我十五歲,馬上要十六了,這個數字原本平凡,可一旦與年齡掛鉤就立刻化成一朵燦爛的花。不知怎么,我竟然有種本能的恐懼,仿佛遲遲不敢接受“我”這個存在馬上就要跨進第十六個年頭的事實。
因為十六歲的緣故,媽媽一直勸我去照相館照一本藝術照。我從小到大都是很好脾氣很聽她的話的,這次卻頑固地咬緊了牙不去,因為見過同桌的藝術照。她是一個皮膚微黑,臉上長著可愛痘痘,茶水一樣清澈的女孩子。照片上她穿著靚麗時裝在五光十色的布景板前光彩照人,皮膚經過電腦處理呈現光潔的乳白。我看著覺得眼淚都要掉下來。我厭惡矯揉造作的東西,如果要我為了相紙上的美麗搽上三層粉底再卷起眼睫毛,我寧可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