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的一側是黑乎乎的柏樹林,另一側是圍墻。這條路很偏僻,沒有行人,只有暗暗的路燈在石子路面上灑下昏黃的光。適逢冬天,風挺大,我將大衣的衣領支起來,還是覺得冷。
它和我說的第一句話是:“嘿,這位……”
無論是誰,想必都沒有過在路燈下與一株草說話的經歷。我伏下腰,將臉湊得近一些,發現它是一株長在路邊石子間的莖葉細柔的植物?,F今正是寒冬,四周的石子路面都光禿禿的,只能隱約瞧見一些枯敗草根,然而這株草孤伶伶地生長在這片頹敗之間,簡直就是春季遺留在這個冬天惟一的印跡。
它搖了搖葉子,欲言又止的樣子。
我好奇地問:剛才是你……”話還未說完,就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在寧靜的夜色里,我說話的聲音顯得那么響亮和突兀。它或許也被我嚇著了,不再開口,只孤獨地站在那里,像其他任何一株從未說過話的草。
我不得不懷疑方才聽見它說話只是幻覺,“我從未遇到過會說話的草哩?!?/p>
“嗯……是的……我們很少說話?!背聊艘粫海侵瓴萦终f道。
“我們?是指……”
“指所有的植物……我們習慣保持沉默?!彼t疑又小聲地說道,像很不情愿向我吐露秘密似的。
“為什么?”我驚訝極了。
“因為這個世界太吵了?!彼J真地回答。
嗯,這個世界的確已經夠嘈雜的了,倘若再加上行道木的聊天、陽臺上盆栽花草的歌唱,又或花店里花朵們的熱烈辯論……這世界一定會瘋掉的吧……
“嘿,能不能幫我看看墻另一邊的那棵樹?”它忽然以懇求的語氣焦急地打斷了我對于一個充滿著植物的語言的新世界的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