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嘯山莊》的不同解讀

《呼嘯山莊》是艾米莉·勃郎特惟一的一部小說，也是一部經(jīng)得起時間考驗的小說。此書從問世到現(xiàn)在已有一百五十多年，人們對它的看法可謂見仁見智，但作者那天才的創(chuàng)造是無容置疑的。

閱讀文本可以用不同的方法，各種方法可以起到互補的作用。本文是從象征主義、心理分析和女性生態(tài)批評的角度來解讀這部小說的。

一、象征主義解讀

這部小說中有兩個相隔不遠但情況完全不同的村莊：呼嘯山莊和畫眉田莊。它們象征著兩個不同的世界。呼嘯山莊位于山巔之上，經(jīng)常受到狂風的沖擊。肆虐的狂風使得這里的樹木不能充分地生長，但用堅硬厚實的巖石做成的房子還可以幸存下來。這里的居民都是農(nóng)民，他們在暴風雨中誕生，與土地打交道，具有粗獷的性格、奔放的感情和自然的語言。這是一個代表原始風味的天然世界。

畫眉田莊則不同。它坐落在風景優(yōu)美的公園之中，遭受不到呼嘯山莊中狂風的肆虐。在這里，房屋的風格和家具的布置比呼嘯山莊的要優(yōu)雅得多，要精致得多。林頓一家不是農(nóng)民，他們是鄉(xiāng)村紳士，他們有佃農(nóng)，他們有土地紳士的政治和社會義務。畫眉山莊的生活顯得典雅文靜，不像呼嘯山莊一般狂野。這里代表的是一個“文明”的世界。

這兩個世界具有不同的生活原則，但兩種原則并不是水火不容。在小說中，我們似乎看不出作者有貶低前一種生活、美化后一種生活之嫌。這似乎在暗示我們，這兩種生活是可以共存的，有時是可以選擇的。試想如果凱瑟琳選擇希斯克利夫，他們的結(jié)合一定很幸福，這種愛情可能會轟轟烈烈，甚至驚天動地。反之，凱瑟琳選擇林頓也沒有什么不合適。如果她盡力去適應這種新的生活，如果沒有希斯克利夫的干涉或者希斯克利夫不存在，那么這一婚姻有可能是幸福和美滿的。問題是，凱瑟琳的物質(zhì)生活和精神生活在同一個世界里不能夠統(tǒng)一起來，她的內(nèi)心無法與外界達到平衡的狀態(tài)。她的物質(zhì)生活屬于一個世界，她的精神生活屬于另一個世界。她一方面追求虛榮，羨慕上流社會高雅的生活，另一方面，她對希斯克利夫念念不忘，內(nèi)心的空間幾乎完全被第一世界所占領(lǐng)。這樣，她離開她所屬的世界而闖入另一個世界時就像一個功能不健全的兩棲動物，哪里也不自在。這種婚姻也就失去了堅實的基礎，是注定要失敗的。

盡管作者對兩個世界不抱有偏見，但在人們的心目中卻有著根深蒂固的看法，一個世界是愚昧無知、低級粗俗的，另一個世界才是高級優(yōu)雅、超凡脫俗的。所以，在資本主義社會里，要實現(xiàn)這兩個世界的溝通是很難的。凱瑟琳正是在世俗的偏見和社會價值觀念的影響下失去內(nèi)心世界與外部世界的平衡的。由此也可以看出，資本主義的精神文明與物質(zhì)文明是很不同步的。《呼嘯山莊》不失為一部批判現(xiàn)實主義小說。

二、心理分析解讀

凱瑟琳和希斯克利夫在呼嘯山莊一起長大。這里是一個遠離文明的世界，套用弗洛伊德的理論，這是一個屬于本我的世界，沒有禮儀，沒有道德規(guī)范，沒有文明教育。他們生活在一起快快活活，無拘無束。隨著年齡的增長，愛成了生活的一部分，誰也無法忍受與對方的分離。與愛相比，一切都不重要了，愛的力量可以戰(zhàn)勝一切，只要能夠在一起，什么痛苦都可以接受。

可是，當凱瑟琳第一次走出呼嘯山莊來到畫眉山莊時，她看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這里的一切都顯得時尚、高雅、富有格調(diào)。于是，她的內(nèi)心發(fā)生了變化。她要過富有舒適的生活。在經(jīng)過激烈的思想斗爭之后，她決定放棄希斯克利夫，最終嫁給了埃得加·林頓，一個受過現(xiàn)代文明教育的律師。這是凱瑟琳自我戰(zhàn)勝本我的結(jié)果。不過本我還在與自我較量。凱瑟琳婚后第一次回到呼嘯山莊，她的穿著打扮和言行舉止儼然一位貴婦人。但是，一見到希斯克利夫，本我立刻占了上風，把什么禮節(jié)、規(guī)矩之類的東西統(tǒng)統(tǒng)拋到了一邊。

凱瑟琳婚后的生活并不快樂，特別是希斯克利夫出走以后，她郁郁寡歡，日漸消瘦，內(nèi)心飽受煎熬，從前的活力喪失殆盡。只是在他們最后一次會面中，我們又看到了凱瑟琳本我的一面。希斯克利夫突然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她興奮異常，眼睛直盯著希斯克利夫，好像是怕他又要消失似的，完全忘記了自己是林頓太太的身份。兩人都不能憑理智行事，只有本能的沖動，既沒有意識到林頓的存在，也不在乎說出的話和所作的事會對對方造成多大的傷害，其結(jié)果是加快了凱瑟琳的死亡。

小凱瑟琳和哈里頓的情形正好相反。女的出生在畫眉山莊，屬有教養(yǎng)的家庭；男的出生在呼嘯山莊，屬荒蠻地區(qū)粗野之人。他們沒有感情基礎。小凱瑟琳常常藐視他、譏笑他；哈里頓也有自知之明，配不上自己的表妹。他們彼此能夠溝通是因為書起了媒介的作用。小凱瑟琳喜歡讀書，苦于得不到表兄那邊的書籍。哈里頓不會識字，但急于學習讀寫。于是這兩人就有了互補的可能性。在兩人的交往中，表兄以寬容的態(tài)度對待表妹，處處忍讓，常常壓抑自己的情感，就是受到譏諷也不發(fā)怒。漸漸地，小凱瑟琳意識自己傷害了表兄，良心上開始責備自己，并想方設法彌補自己對他的過失。書讓他們有了交流的機會。書在這里成了超我的隱語。他們從書中領(lǐng)悟到做人的道理，并以社會的道德標準來審視自己的行為。小凱瑟琳能夠壓抑自己的自尊與哈里頓交談；哈里頓經(jīng)過不斷的努力來提高自己，愛情的力量促使他戰(zhàn)勝困難，向小凱瑟琳靠攏。他們走向了結(jié)合，這是自我和超我戰(zhàn)勝本我的結(jié)果。這種結(jié)合也是作者理想中的一種結(jié)合。

三、女性生態(tài)批評解讀

在《呼嘯山莊》中，男性的強烈占有意識在辛德里和希斯克利夫身上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辛德里既想控制呼嘯山莊，也想控制畫眉山莊。如果父親在世時他的行為有所收斂的話，父親死后，他就肆無忌憚了。作為呼嘯山莊的主人，他對希斯克利夫百般刁難、侮辱，阻止妹妹與之來往，更反對妹妹嫁給這樣一個低賤的家伙。他把希斯克利夫貶到仆人之列，迫使他在農(nóng)場做苦力。為了自私的目的，他非常贊同并極力促成妹妹嫁給林頓，這樣就可以從畫眉山莊得到好處，并有機會擴大自己的控制權(quán)。

希斯克利夫與辛德里不能同日而語，他的目的在于報復。但是那種男人的占有意識在兩人身上是相通的。在確信凱瑟琳要嫁給林頓后，希斯克利夫再也呆不下去了，離開了呼嘯山莊。三年后，他又回來了。這時，他已相當富有，擁有巨大的財富。他眼下要做的就是不擇手段地進行報復。于是，男性的占有欲望充分暴露出來。他先是誘惑辛德里輸?shù)籼锂a(chǎn)，取得呼嘯山莊控制權(quán)。接著，他繼續(xù)向凱瑟琳求愛，摧殘了她的身體，致使她過早離開了人世。之后他與林頓的妹妹伊莎貝拉結(jié)婚，不是出于愛，而是為了報復，婚后對她殘酷的虐待。同樣，他使辛德里的兒子完全在自己的控制之下，讓父債子還。他又讓自己體弱多病的兒子與凱瑟琳的女兒小凱瑟琳結(jié)婚，以便得到林頓的家產(chǎn)。在他報復行動中，女人成為受害者，成為犧牲品。男人意志的惡性膨脹是人類中心主義的突出表現(xiàn)。男人要征服世界，要征服自然；男人不單是占有土地、田園、房產(chǎn)、女人，而且將這一切物化了。其結(jié)果是，人性被扭曲，人際關(guān)系變得反常，自然環(huán)境遭到破壞，生態(tài)失去平衡。

希斯克利夫來到呼嘯山莊時本是一個無辜的孩子，他的身份和地位決定了他不能成為這里的主人，而只能是一個破壞者，同時也是受害者。凱瑟琳與林頓結(jié)婚標志著現(xiàn)代文明的入侵，這給希斯克利夫帶來了痛苦和災難。希斯克利夫離開呼嘯山莊猶如安放一顆定時炸彈，回來之日就是炸彈爆炸之時。他走進現(xiàn)代文明，又帶來現(xiàn)代文明，來得氣勢洶洶，把呼嘯山莊連同畫眉山莊鬧了個底朝天。在這場浩劫中，不單是女人，男人也難免身受其害。不過，希斯克利夫最終意識到進一步報復已毫無意義，表明他人性的回歸。小凱瑟琳和哈里頓終于結(jié)合了，預示人與自然的重新協(xié)調(diào)。希斯克利夫回到了凱瑟琳的身邊，與她在精神上團聚了，在靈魂戰(zhàn)勝了肉體，精神擺脫了肉體的束縛之后，愛情變成了一種超越物質(zhì)的精神力量，從而達到了與自然統(tǒng)一的境界。

以上僅從三個不同的角度解讀了這本小說。當然還有更多的解讀方法，文本內(nèi)涵的豐富性是難已窮盡的，掌握不同的解讀方法可以加深對文本的了解。

單位：武漢市工業(yè)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