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紀偉人周恩來和鄧穎超夫妻之間的恩愛故事在中國一直被傳為佳話,他們的婚姻不只是兩個人簡單的生活上的結合,而是具有類似背景和思想的革命者之間的生命的結合。正是在愛國精神的驅使下,身為學生的他倆因籌建、領導“覺悟社”走到了一起,由相識走向相知,再由相知走向相愛,共同締造了一段美滿的人間故事。
“覺悟社”成立的背景
第一次世界大戰德國戰敗,國人強烈要求收回德國在山東攫取的一切特權。不料在巴黎和會上,列強卻開始了新一輪分贓,一番討價還價之后,1919年4月30日英美法意“四國首腦會議”決定將原來德國在山東的一切特權轉交給日本。消息于5月3日傳到北京,引起群情激憤,翌日爆發了舉世矚目的五四愛國運動。天津高校學生在第一時間感受到了北京襲來的熱浪,并立即投入到這場轟轟烈烈的愛國運動之中。5月14日,天津“學生聯合會”成立,“聯合會”領導大家一面高喊“拒簽和約,還我山東,打倒親日派”,一邊組織“護魯義勇隊”,開赴山東驅逐日本軍隊和發動抵制日貨運動。此時的周恩來剛剛從日本回到天津。他以最快的速度融入這場“啟蒙與救亡”交相輝映的愛國運動之中,由于他表現突出,很快得到了大家的信任,成為學生運動的領袖之一。6月下旬,周恩來接受了“學生聯合會”委任,主編《天津學生聯合會報》,力求進一步喚起民眾,把運動引向深入。為此,他夜以繼日地工作,并一次次提醒自己“為了參加救國斗爭,負此責任義不容辭”。此間,他主辦的報紙尖銳地抨擊北洋軍閥安福系控制的政府執行的內外政策,譴責媚日的山東鎮守使馬良對山東愛國運動的鎮壓。
此時的鄧穎超就讀于天津第一女子師范學校,在反帝愛國運動的熱潮中,她和一群進步的青年女學生,成立了自己的組織——天津女界愛國同志會,活躍在天津的大街小巷。此間,鄧穎超充分發揮了她的演講和組織才能。無論是炎炎烈日,還是風雨交加,她常率領一群身穿白衣黑裙的女學生,在街頭向圍觀的群眾講高麗亡國的慘痛,講袁世凱簽訂的賣國的“二十一條”,講中國面臨亡國的危險。她大聲呼吁四萬萬同胞趕快醒悟,團結起來,不買日本貨,拒絕在和約上簽字……講到動情處,她聲淚俱下,感動了無數的聽眾。有一天,一個人力車夫把他當天掙到的三角錢捐給講演隊,要她們多印傳單,讓人人知道這些道理。鄧穎超給民眾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為此,1919年8月1日的天津《益世報》以醒目的標題《女界愛國同志會鄧穎超等率隊冒雨演講》報道了年輕鄧穎超的革命行動。
在號召民眾增強愛國之心、參加愛國運動的同時,“女界愛國同志會”和“學生聯合會”也積極配合,發動了數次進京請愿運動,要求北京政府的徐世昌給出席巴黎和會的中國代表去電,拒絕在和約上簽字,反對把膠東半島割讓給日本;此外,他們還要求懲辦槍殺參加愛國運動民眾的兇手、媚日的山東鎮守使——馬良。不料,8月28日,請愿團部分成員遭到北京軍警的逮捕。為聲援被捕學生,周恩來等組織了在北京總統府門前的大規模的游行示威,得到了首都幾千民眾的支持。游行示威持續三天,直至營救出被捕學生。
愛國學生在斗爭中不斷地提高了革命覺悟和組織程度,“覺悟社”在此背景下應運而生。
“覺悟社”成立的過程
1919年9月2日下午,周恩來和來京請愿的八個男女青年代表乘火車回津。一路上,大家談著請愿過程中的風風雨雨,都感到熱血沸騰。當談到今后如何活動時,有人提出,應該更緊密地合作,可以考慮“女界愛國同志會”的女校學生加入“學生聯合會”,以壯大組織,使之成為天津愛國運動的核心。周恩來在積極贊同的基礎上,進一步提出兩點建議:第一,不僅要把兩個組織聯合起來,還要把這兩個組織的骨干分子結合在一起,另組織一個強有力的核心小組來推動各項斗爭和工作;第二,由兩會各推若干人辦一個刊物,來指導運動的方向。周恩來的建議得到大家一致贊同。
根據火車上談話的精神,同學們決定首先合作組織一個“強有力的核心小組”——“覺悟社”,并于9月16日下午在天津草場庵召開了成立會議。會上周恩來說:“我們今天到會的人,都是受了20世紀新思潮的啟發,覺悟到中國的社會要從根本上解決,就要把那些不合現代進化的軍國主義、黨閥、官僚、男女不平等的界限、頑固思想、舊道德等全部加以鏟除。”隨后,周恩來建議與會人員介紹自己,其中站起來的一位小姑娘就是當時就讀于天津第一女師的鄧穎超,那年她只有十五歲。
這一組織之所以以“覺悟社”命名,在《覺悟》雜志的宣言中,有明確的說明:“覺悟的聲浪,在二十世紀新潮流中,蓬勃得很厲害。我們中國自從去歲受歐戰媾和的影響,一般稍具普通常識的人,也隨著生了一種很深刻的覺悟……有了這種覺悟,遂醞釀成這次全國的學潮,沖動了全國的學生界,人人全想向覺悟方面走。在這種時期內,我們天津有些學生也本著這種感想,集合起來……這個集合的團體,遂叫它為‘覺悟’社?!?/p>
在籌備組織的過程中,雙方公推周恩來為“覺悟社”的領導人,但他謙虛不肯擔任,表示大家應該平等輪流負責。可是每次開會,社員們都推他為主席,盡管總要經過一番推讓,但最后大家還是異口同聲地說:“還是翔宇(周恩來字翔宇)來吧!”
在覺悟社成立大會上,周恩來還提出了一個預先征詢過大家意見的方案。要點是用白話文創辦《覺悟》雜志,本著“革心”、“革新”的精神,以“自覺”、“自決”為理念,通過共同研究發表主張,批評社會生活,介紹名人言論,灌輸世界新思潮。
“覺悟社”成立后的活動
“覺悟社”成立后,通過了許多開創性的決議。決議規定組織機構采取委員制,大家分工負責社內事務;決議規定對于新社員的加入,應該嚴格審核,必須有三名以上的社員介紹,并經全體社員同意;此外,為保持男女平等,規定發展社員時必須男女各一。在10月21日和11月21日兩次通過的社員中,都是遵循一男一女的規定。后來因為請求入社的社員多了起來,又改用一種“社友”的方法。鑒于軍閥鎮壓的嚴峻形勢,并為愛國的行動做掩護,決議規定“社員用抽簽辦法決定代表個人的號數,代替個人對外的姓名”。社員抽到自己的號碼后,用這個號碼的諧音取一個別名,用以通信或做筆名。鄧穎超抽的是1號,取別名“逸豪”,周恩來抽到5號,取別名“伍豪”。
在“覺悟社”成立后的第五天,即9月21日,李大釗被邀請至“覺悟社”。面對青年學生渴望的眼神,李大釗對其組織活動給予充分贊許,并鼓勵大家好好閱讀《新青年》以及《少年中國》雜志上發表的幾篇文章,特別是《庶民的勝利》、《布爾什維克主義的勝利》、《戰后的婦人問題》三篇。這是社員們第一次相對全面地了解到布爾什維克主義和馬克思主義。此后,“覺悟社”又陸續邀請了蔣夢麟、羅家倫、錢玄同、周作人等知名學者前來指導。
在組織“覺悟社”內部運作的同時,社員一如既往地參加愛國請愿運動。此間,周恩來于9月25日注冊成為南開大學的一名學生。9月30日,他赴京參加全國學聯會議,討論發起解決山東前途的請愿運動,并于10月1日在總統府門前示威游行。不料,部分代表遭到逮捕。
為了營救被捕代表,回到天津后,周恩來火速以天津學生聯合會的名義聯合北京學聯,發動五萬群眾,于10月10日上午在南開大學大操場舉行慶祝紀念武昌起義的“雙十節”大會,會場高呼的“熱血救國”、“抵制日貨”、“一致對外,至死不屈”的口號響徹云霄。會后大家準備游行,但會場遭到警察包圍,群眾與警察發生沖突。由于事先布置周到,游行隊伍順利沖上大街,搖著各色旗幟,高呼“打倒賣國賊”、“還我青島”、“取消二十一條”等口號……迫于形勢,軍閥政府不得不于11月初釋放了被捕的代表。
12月10日,天津學生愛國組織再次進行了一次重大改組,將原來的“女界愛國同志會”和“學生聯合會”合并,組成新的“學生聯合會”。“新學聯”各部門的負責人,都由男女學生各半共同擔任,其中鄧穎超當選為講演委員會和教育委員會委員長。
北京當局對民眾不斷增長的反日情緒感到非??謶?,開始采取嚴厲措施鎮壓各地的抵制日貨運動。針對這一情況,“覺悟社”例會根據周恩來的提議,決定成立日貨調查團,積極投入反日運動。1920年1月23日,當志愿者在市內一些店鋪檢查日貨時,遭到一伙日本浪人的毒打,激起了天津各社會團體的聯合請愿,不料,當局逮捕了20名請愿者。
1月29日,天津各校男女學生3000人齊集東馬路,在周恩來的指揮下,散發傳單,進行街頭講演,并向省長提出六項條件。天津警察廳出動警力以暴力鎮壓,當場逮捕周恩來等4名代表,并造成60多人受傷。
“一·二九慘案”發生后,“覺悟社”設法取得各界輿論的支持以營救被捕的學生。全國各大中城市的學聯相繼組織了聲勢浩大的群眾游行和示威,要求釋放被捕學生,被捕學生也在獄中以絕食對抗警察廳的暴行。得知周恩來等在獄中絕食,鄧穎超焦急萬分,火速組織了24名代表趕到天津警察廳質問廳長楊以德:“我們聽說代表們已絕食,還聽說商界代表尚文林因要探望生病難友李權,衛兵竟將尚君鎖入木籠。如此慘無人道,我們實在放心不下,如不許我們代替坐牢,至少要求面見被拘留的代表?!睏钜缘聼o話可說,只得在警察廳內花園讓被拘留的代表和鄧穎超他們見面。
6月1日,周恩來與被捕的同志一起寫信給進步律師劉崇佑,請求劉律師出庭辯護。7月6日至8日,審判廳開庭,法庭上,周恩來嚴詞陳述當局的暴行,加上劉律師的精彩辯護,當局陷入全國輿論的一片指責之中。無奈之下,當局被迫于7月17日釋放了被捕的學生代表。頓時審判廳外鞭炮齊鳴,鑼鼓喧天。等在外面的鄧穎超等學聯、商會、各界聯合會代表等一起上前,給周恩來、馬駿等24位代表胸前佩上“為國犧牲”的紀念章和大紅花。這時,周恩來緊握了一下鄧穎超的手,說:“沒有你們背著鋪蓋來坐牢,我們怎么能這樣快地出來呢?謝謝你們,謝謝天津各界同胞?!?/p>
“覺悟社”成立伊始,內外工作異常繁忙,原定于1919年10月出版的《覺悟》雜志一拖再拖,直至1920年1月20日方才面世。在創刊號里,周恩來寫了兩篇文章,一是發刊詞《覺悟》,一是《覺悟的宣言》,明確地向社會宣示了刊物的宗旨。在第一期中,鄧穎超也慷慨激昂地寫下了一篇《為什么……?》。文中她以“革心”、“革新”的思想為指導,號召人們尤其是年輕人懂得“平等、互助、博愛、追求自然美、遠離腐敗、追求高尚、放棄勾心斗角,踏踏實實做事”,可謂句句擲地有聲。
“覺悟社”的走向
1920年8月,“覺悟社”召開年會。會上,周恩來總結了一年多來的工作,對天津愛國運動的經驗和教訓進行了梳理,最后由衷地提出只有把五四運動后各地產生的進步團體聯合起來,一致行動,方能挽救危亡,改造舊的中國,并建議“覺悟社”全體社員前往北京請求李大釗的指導和支持。李大釗對“覺悟社”的主張深表贊成,并積極聯系其他進步團體。8月26日,23個分別來自“覺悟社”、“少年中國學會”、“青年工讀互助團”、“曙光社”、“人道社”的進步青年集會于北京陶然亭。鄧穎超大大方方站出來,用明快、流利的語言,簡明扼要地介紹了覺悟社成立的經過、宗旨和活動的情況。隨后,周恩來作了重要發言。他提出,各地的進步團體只有聯合起來,采取共同行動,斗爭才會更加有力。他建議,在座的團體首先聯合起來,共同進行反對列強、反對封建軍閥的斗爭,挽救國家。當天,李大釗在會上作了指導,鼓勵大家要有一個共同的主義,團結一致,改造中國。會后,發表了《聯合改造的宣言》。
周恩來在坐牢期間,已被南開學校開除了學籍,恰巧這時國內正掀起赴法勤工儉學的熱潮。周恩來決定遠渡重洋,可是需要一筆不小的費用。南開學校創辦人嚴修和曾替周恩來等辯護的劉崇佑律師,都很欣賞周恩來的才華。他們各資助周恩來500元赴歐。劉清揚等部分家庭經濟較好的“覺悟社”的成員也和周恩來一樣先后遠渡重洋,尋求救國救民的真理。也有部分成員堅持“到民間去,切切實實做點事”,走上了工作第一線。
1920年11月7日,伴隨著法國“波爾多斯”號輪船的汽笛聲,周恩來開始了又一輪異國他鄉求學的歷程。1922年,鄧穎超開始了在國內一所小學任教的生涯。雖然“覺悟社”的骨干各走他鄉,但他們仍時常保持書信來往。
在五四運動的急流中,周恩來和鄧穎超都是先進青年中杰出的領導人物。在“覺悟社”內部,他們又是志趣相投的戰友,運動中,鍛煉了各自的領導和組織能力,為以后進行黨的工作積累了豐富的經驗。
因為年輕,因為愛國,他們由相識走向相知。周恩來的智慧、堅定和對事業的鍥而不舍的追求,深深地打動了鄧穎超的心;鄧穎超在愛國運動中的熱情、勇敢和堅忍不拔,在生活中的淳樸、端莊、待人以誠,給周恩來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此,雖然天各一方,但彼此之間從未間斷過聯系,憑著鴻雁傳書,他們交換著信息,交流著思想,延續著“覺悟社”工作期間結下的情誼,最終由相知走向相愛。
1924年,在國共合作的條件下,革命運動蓬勃發展,急需大批干部,根據中共中央指示,周恩來奉調歸國,擔任中共廣東區委員會委員長兼軍事部長,同時擔任黃埔軍校政治部主任。此時,鄧穎超任中共天津地委婦女部長。1925年7月,鄧穎超奉命調往廣州工作,并與同年8月8日與周恩來結婚,他們拋棄了正規的禮儀,只是當著許多朋友的面,宣布了愛情的“八互”,即“互愛、互敬、互助、互勉、互商、互諒、互信、互識”。他們的婚姻是兩個具有類似背景和思想的革命者之間的生命的結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