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的“情奔”

衛宣利

老公的大姐在廈門買了新喬遷新居，非要公公去住些日子。公公有些猶豫，推辭說家里走不開。其實我們知道，公公是在等待婆婆的意見。

公公年輕時脾氣很暴躁，隔三差五地和婆婆吵架斗氣。沒想到上了年紀后，脾氣竟漸漸改了。去年婆婆因糖尿病加重，雙眼幾近失明之后，公公對婆婆越來越體貼了。這么多年一直是婆婆在照顧公公，原想公公笨手笨腳的大概連飯也難做好，沒想到他做起事情來居然一點也不比婆婆遜色。為婆婆洗臉梳頭，帶著婆婆去公園聽戲，天天換著樣兒給婆婆做飯，婆婆偶爾使個小性兒，他也不像過去那樣暴跳如雷，竟然會賠著小心和婆婆說話了。

婆婆嘴上不說什么，但我們看得出來她舍不得公公離開，多年來他們相守一處已經成了一種習慣。雖然爭吵時也曾說過要離開的話，但吵完了，日子還是按部就班地過。這種習慣在他們的內心里已經根深蒂固。

大姐不斷地來電話催，說公公如果不去看看，她這新家住得不踏實。公公很為難，和婆婆商量：“要不咱倆一塊兒去吧?這么些年，我也沒帶你出去過。”婆婆說：“我去了不是成心給你找麻煩嗎?你要去就去吧，孩子們會照顧我的。”

公公終于決定要去了，走之前，他一再地叮嚀我們：“早上起來先給你媽熱杯牛奶；太陽出來了要記得幫她把被子曬曬，你媽喜歡聞那個味兒；米飯不要做得太硬，你媽的牙齒不好；你媽愛喝魚頭豆腐湯，記得常給她做；下午下班了抽時間陪你媽出去散散步；我陪她出去慣了，這一走，她該不習慣了；哦，還有，不要只顧著忙自己的事兒，有時間多陪你媽聊聊天，她一個人很寂寞的……”

我連聲說：“爸，我們會照顧好媽的，您放心走吧。”

但是他終究不放心，又低低地伏在婆婆的耳邊說：“他們要是對你不好，打電話告訴我，我回來修理他們。”婆婆被

逗樂了。

公公走的第二天，忽然下起了雨。北方的天氣，一場秋雨一場寒，溫度一下子就降下來了。第三天晚上，我剛剛入睡，就聽見婆婆在隔壁房間里叫老公的名字：“小飛，快去開門，你爸爸回來了!”老公嘟嚷道：“媽又說夢話了。”翻了個身，又睡過去了。我聽婆婆一聲比一聲緊，不像是夢話。慌忙穿衣起床，打開防盜門，果然看見公公正在門口掏鑰匙呢。

公公顧不得脫外面濕漉漉的外套，一邊往婆婆的房間里走一邊問我：“天氣預報說這兩天有冷空氣，你媽晚上睡覺老愛掉被子，怎么樣?她沒感冒吧?”

看著公公急急地奔向婆婆的床頭，我的淚忽然間涌滿了眼眶：戀人們最熱烈的情奔，恐怕也敵不上此刻公公急切的步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