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外一首）

樓　河

第五年留在他的手掌上

那些果實曾經茂盛

但是如今，只在刺繡的妹妹手中

還有鮮艷的

一滴滴飄動，輕盈得像是

滿天上稀稀落落的風箏

第五年留在他的手掌上開了

當他悲傷地確信，這是真的

他的小拳頭就變得柔軟

令眼中的黃昏慢慢彎曲

直至于夜茫茫

第五年，除了爸爸死去

沒有更多的新鮮事情

憂郁的小男孩沒有像今天

這樣盛滿了回憶

在草繩的中央，他思想轉過頭去

悲哀就這樣

滴落在一枝稻草的心中

如今這樣的緩慢只讓我焦慮

我沒有如此悠長的假日，像河流

枕著河岸醒醒睡睡

我覺悟于深水中潛泳的陰郁

黑水在低處仿佛是個抬棺人

漂浮的泡沫惦念著

曾經那些在此地笑過的

女人們，以及野花

秋山

汽車駛過，下午變成了一塊玻璃

它很快黯淡下去，像這塊玻璃

被一點墨跡污染了。如此斑駁的顏色，

每一層都有不同的奇跡。

我接受這樣的時光，因為我正在變成

一只長了翅膀的手帕

有段童年在這樣的枝條上哭泣過

它纏繞著，也許并非為了傷心

汽車在下山時卷起了不小的煙塵

它插上了像喇叭那樣巨大的

兩只耳朵，我坐在它的身體里

相信自己真的成了一個玩具小人

那么當我哭時也睜著燦爛的眼睛

當我笑，卻忘記了笑的形狀

細小的交通工具從山腰

跑到了山腳，山巒中盛滿了葉子

預備著墜落時的繽紛

在我們縮成那一點墨跡之前

我們首先是一片葉子，在秋天

那樣翻飛著可以讓我們的死亡變得輕松

陽光透過車窗落在我的衣服上

呈現了許多空虛的孔洞

路旁的湖水更像一張夏天的葉子

秋水上的小島難道不是葉面上的露珠嗎

水的藍色與綠色輪流睡覺

當我們的汽車飛奔而去

那就是它提著淺水里水草的頭發

霧在跟隨我們，最后卻變成了一片光

或者一扇門，將我們關在了外面